第2章 孤军 (第2/2页)
沈康停了一下。
“但孤军也有孤军的活法。”
就在这时,殷佳佳开口了。
他站起来,看着沈康:“我的藏兵旅,跟着司令走。”
金国强和陈杰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金国强猛地一拍桌子:“行!司令,我金国强是粗人,但我不傻。您说得对,活着才有以后。我跟着您走!”
陈杰也点了点头。
沈康看着他们,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南撤的消息,从现在起封锁。全军只传达‘向南转移’的命令,具体目的地不往下说。哪个营、哪个连走漏了消息,营连长杀无赦。谁要是敢煽动部队闹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所有人。
“执行战场纪律。”
“是!”
会散了之后,田超超留了下来。
他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才走到沈康面前,压低声音:“司令,您今天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您说往南去三哥家。可三哥家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不通,连地图都没有几张。五万人过去,吃什么?喝什么?住在哪儿?”
沈康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皱的地图,在油灯下摊开。
那是囻府当时配发的一张从大嘤手里弄来的,嘤属时期的老地图,上面标注着阿萨母地区的山川河流。沈康的手指顺着布拉马普特特河谷滑下去,停在几个地名上。
“迪格博博油田。阿萨母茶园。高哈第。”沈康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有可靠消息,这地方刚被大地震毁了,三哥的统治秩序正是最弱的时候。我们过去,先救灾,后立信。有了民心,就有了根。”
田超超看着那张地图,又看了看沈康的脸。
“司令,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沈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田,我跟你说句实话。”他的声音很轻,“咱们这五万人,往北是死,往西是死,往东也是死。只有往南,才有一线生机。这条路我走过,在脑子里走过无数遍了。每一个山口,每一条河,每一个可能遇到的敌人,我都想过了。”
沈康抬起头,看着田超超的眼睛。
“信我一次。”
田超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脚跟一靠,敬了个礼。
“司令,我这条命,跟着您。”
当天夜里,沈康没有睡。
他坐在土坯房的门槛上,看着雪域高原的山脊。
前世他只是一名挂着学员军衔的军校生,从来没有带过兵。可是现在,整整五万人。两支步兵师,一个藏兵旅。军械混杂,弹药不足,补给断绝。前面是海拔四五千米的雪山,后面是38军重兵压境,左右都是绝路。他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走了,这五万人怎么办。两党之争,他们只是站错了队而已.....。
沈康自嘲的笑了笑“妈的,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军队得给追的跟条狗似的,四处逃窜。”
但是又沈康清楚的知道,三哥在1950年刚刚建国三年。阿萨母地区大地震,死亡上千人,交通瘫痪。迪格博博油田是亚洲最早的油田之一,占三哥陆上原油产量的一半。那加、米佐、卡西各部落和德里离心离德,三哥北方“七姐妹”邦从来没有真正被总统府控制过。
现在,这些超前的知识,就是他可以依仗的,让这五万同胞活下去的最大武器。
第二天清晨,部队继续开拔。
前卫连回报消息,称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口。此时大部队还在山谷间缓慢地蠕动。
沈康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藏都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的雪山,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
枣红马迈开步子,朝南方的山口走去。
田超超策马赶上来,与他并肩。
“司令,昨晚我想了一夜。”他望着前方的山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您说去三哥家扎根。那将来呢?将来我们还能回去吗?”
沈康沉默了一会儿。
“老田,你记住一句话。”他的目光钉在云雾深处的山脊上,“我们去三哥家,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家。”
田超超没再问。两匹马并肩而行,一前一后踏进南方的晨雾里。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
山口就在前方。
雪域高原的第一道雪线,已经隐约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