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2/2页)
刘大富执杯微微欠身,从容回话:
“陛下过誉。臣不过是大雍一将士,护社稷、扬国威,本就是分内之事。”
赵景乾闻言微微一笑,与他虚碰酒盏:
“说得好。来,再饮此杯。”
他目光静静落向身前的刘大富,落在他甲胄缝隙里尚未彻底拭净的淡淡血痕,心底不由自主溯回初见其名的那个深夜。
彼时他仅凭一纸密折,知晓清源出了个异类县令:
能开荒垦土、引种红薯,以一己之力救活数万流民,绝境兴城、安定一方。
却也胆大妄为,逾越典制、私建军伍、自署属官,件件皆是违制重罪。
那时的他,权衡利弊、定下恩威并施之策,将其私兵扶正、容其过、赏其功,只为惜才安民。
彼时谁也未曾料到,那个擅越法度的七品县令,短短时日,竟掀翻北疆格局,踏平胡庭、阵斩可汗、威震大雍,掀起惊天波澜。
当年养心殿的一纸容人之策,终究开出了远超他预期的硕果。
只是刘大富的锋芒,实在太过耀眼。
此人文能安黎庶、济饥民,解王朝千年粮荒之困。
武能镇边疆、破强敌、临阵绝杀,扬大雍万邦之威。
一文一武,皆是惊世奇才,一身本事,冠绝朝野。
可无双才干的背后,是同样骇人的桀骜锋芒。
他自有章法,从不是朝堂里随波逐流、任人摆布的寻常棋子。
赵景乾端着酒盏,指尖轻轻摩挲温润杯沿,心底思绪千回百转。
他清楚,刘大富心怀百姓,是大雍难得的能臣,理当厚待、重用。
可这般棱角凛冽、能力滔天之人,重用之余,更需拿捏分寸、收放有度。
用得好,他便是撑起大雍山河、泽被万民的擎天梁柱,镇四夷、安天下。
稍有不慎,这头挣脱枷锁的猛虎,便是无人制衡、难以预判的朝堂变数。
利弊相生,祸福相依。
而席间的刘大富端起御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坦荡利落,又随手取过案上珍馐,大快朵颐,吃得自在坦然、毫无拘谨。
他全然不曾想到,自己随性吃喝的片刻光景,身侧的少年天子,早已借着这片刻光景,在心底将他的过往、本事、心性、利弊,从头到尾细细推演了无数遍。
赵景乾静静望着他大口吃喝的模样,眼底深沉的权衡与思虑尽数敛去,只余下一抹温和的赏识。
天赐良将于大雍,是朕之幸,更是社稷万民之幸。
纵他傲骨桀骜、锋芒难驯,朕,亦自有驭人之术。
正思忖间,内侍总管躬身轻步走到赵景乾身侧,俯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简短禀报了几句。
赵景乾听完微微颔首,随即缓缓放下酒盏,抬眼看向满堂众人,神色温和,缓缓开口:
“朕有些乏了,先行回宫。诸位卿家、四方远使,继续畅饮。”
满殿文武、诸国藩使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整齐恭送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