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天朝威仪 (第2/2页)
其余几名大臣也纷纷附和,接连出列附议,纷纷直言此举有损天朝威仪。
听一众大臣接连劝谏,赵景乾忽然轻轻一笑,笑意却并未落到眼底。
“天朝威仪?”
他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平静扫过阶下一众臣子,语气沉稳而郑重。
“以往国库本来就空虚。每一次藩邦入贡,朝廷厚往薄来,这般不计代价的大肆赏赐,换来的不过是几句虚情假意的称颂。这样的威仪,于江山何益?”
话音刚落,户部侍郎躬身出列,手持朝笏恭声进言: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往年国库匮乏,铺张赏赐,臣深以为然。”
“可如今北疆已定,吏治肃清,国库已然充盈富足。”
“既已是盛世光景,便该彰显我天朝包容万方的气度。依臣之见,依旧沿用旧例厚赐藩邦,方能扬我大雍国威,震慑域外诸国。”
赵景乾听闻此言,缓缓直起身,目光如锥,直直刺向户部侍郎:
“好一个国库充盈富足。朕问你,国库的钱财是你的么?”
他停了一下,指尖猛然叩击龙椅扶手,发出清脆声响:
“是朕的么?”
满殿寂然,鸦雀无声。
“那是国库,不是朕的内帑!”
“如今国库多出的这笔积余,大半皆是抄查贪官污吏所得。可诸位不妨扪心自问,贪官污吏的钱财又是从何而来?说到底,依旧是层层盘剥,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
赵景乾的声音并不高,却一字一句,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那都是我大雍百姓春耕秋收、寒来暑往,一滴血汗一粒粮换来的。”
“朕登基以来,走遍京畿,阅尽奏报,知道我大雍还有很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有很多人家一遇灾荒便倾家荡产,一朝染病便干坐等死!”
他语速渐缓,却愈发沉重:
“取之于民,便该用之于民。用万民辛劳换来的金银,去喂那些年年打秋风的属国使臣,只为买一句‘天朝上国’的空名——这样的威仪,朕要之何用?”
他俯视阶下群臣,目光沉静如渊:
“真正的大国威严,从来不靠无度馈赠去讨好外人。而是在于我国土稳固、仓廪充实、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朕要的盛世光景。
一番话说完,整座太和殿静得落针可闻。
不少守旧老臣面色凝重,垂首不语,心中依旧觉得天子此举失了上国体面,可帝王一番言辞句句扣着民生大义,他们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辩驳,只能默默退回班列,神色复杂。
一部分务实的官员、久在地方体察民情的官吏,闻言微微躬身低头,眼底藏着几分认同。
陛下所言句句属实,往年巨额赏赐本就是虚耗国力,此番改制,反倒才是社稷之福。
武将队列之中,诸将大多神色淡然,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赞许。
在他们眼中,强国之本是兵马甲仗,是粮仓府库,而非靠着金银讨好外邦。
方才出言劝谏的户部侍郎面色发白,躬身立于原地,无言以对,再也不敢开口争辩。
文官班列最前方,宰相苏文渊缓缓迈步出班,手持朝笏,深深躬身。
他望着如今御座之上的君王,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由衷的欣慰与骄傲。
此刻他抬起头来,眸光沉沉,语气真挚而微哑:
“陛下体恤苍生,惜万民血汗之资,不愿将民脂民膏挥霍于虚浮礼节之上。”
“仅此一念,便胜过无数空谈仁政的锦绣文章。天下百姓若知陛下此心,必当感念圣恩。”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花白的胡须轻轻颤动,双膝缓缓屈膝跪地,执笏伏身。
声音沉厚肃穆,响彻大殿:
“臣,替四海黎民,叩谢陛下。”
见宰相率先伏地叩拜,一众素来体恤民情、心系百姓的务实官员心中激荡,纷纷紧随其后踏出朝班,齐齐跪倒在青砖之上。
此起彼伏的跪拜声响连成一片,众人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守旧群臣见大势已定,再无异议,只得随同俯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