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取我官服来 (第2/2页)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来人。”
两名亲兵应声上前。
“卸甲。”
亲兵微微一怔,随即立刻躬身领命。
一人绕到他身后,手指熟练地解开肩甲与胸甲的皮扣,金属撞击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另一人蹲下身,卸去腿甲与护胫。
刘大富自己抬手解下头盔,夹在臂弯里,又扯开披风的系绳,厚重的玄色披风从肩头滑落,被亲兵接住叠好。
他褪去染尘的战袍,一身贴身的白色中衣露了出来。
他随手抚平中衣的褶皱,抬眼看着面前的亲兵,语气平静:
“取我官服来。”
亲兵立刻从随行的马背上取下一只樟木匣子,打开锁扣,捧出一身叠得方正齐整的七品县令官服。
绯色圆领袍,绣着鹭鸶补子,腰间配着素银腰带,乌纱帽端正摆在一旁。
刘大富就当着所有人的面。
当着跪地的胡人、当着垂泪的百姓、当着肃立的青龙军将士。
不慌不忙地,一件一件穿上。
绯袍覆身,腰带束紧,衣摆拂过脚面,他抬手整了整领口,将乌纱帽端端正正戴上。
方才杀伐凛冽的铁血将军,瞬间化作端坐公堂、执掌公道的朝廷命官。
没有县衙公堂,这片浸染血泪的草原,便是审案之地。
没有惊堂木,天地风声、百姓泣诉,便是最公正的律令。
没有衙役列班,青龙军将士肃立两侧,便是最铁面无私的执法之师。
刘大富走到空地中央,在一名亲兵搬来的马扎上端然落座。
“本官身为大雍清源县令,代天牧民,执掌一方公道。”
“今日,就在此地,公开审案!”
“五年前胡人乞颜部掳我边民、掠我村落、奴役我百姓、残害我子民的所有罪责——今日当堂清算!”
话音落时,风声寂、人声静。
草原之上,王师列阵,父母官坐堂,冤屈终有处可审,善恶终有报。
“来人,押案犯!”
军令落下,两侧待命的青龙军军士应声出列,动作利落干脆。
一众军士快步走向胡人人群,将部落中尚存的青壮胡兵与年迈老者,尽数拖拽而出。
胡人个个面无血色,双腿发软,被铁甲军士死死按压肩头,狼狈拖拽至审案空地之前,尽数强行按跪在地。
余下胡人妇孺孩童被军士分隔开来,驱至远处看管。
先前挥鞭欺压奴隶的那名孩童混在人群之中,看着爷爷被押上前受审,脸上虽有惊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服输的狠戾。
他死死咬着下唇,目光越过军士的肩头望向那片空地。
望向那个端坐官服的汉人官员,又望向那三十余名正在抹泪的汉人奴隶,眸底深处翻涌着根深蒂固的敌意与仇恨。
整片草谷笼罩在浓稠的肃杀之中,长风贴着地面卷过,枯草折腰,沙沙作响。
刘大富目光扫过身前跪伏在地的一众胡族案犯,当即开审:
“尔等乞颜部贼众,五年前越我大雍边境,劫掠平阳村落,焚毁民宅、掳掠子民,将无辜百姓掳至草原为奴,肆意奴役、肆意残杀,视人命如草芥!”
“当年两百三十余名大雍百姓,尽数被掳至此,五年牛马劳作、日夜折辱,受尽非人苦楚,如今堪堪存活者,仅剩三十余人!”
“桩桩罪孽,历历在目!尔等可有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