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此功,旷世罕见 (第1/2页)
次日,卯时未至,皇城层层门洞次第开启。
晨雾微凉,覆满朱墙金瓦,百官陆续循例入朝,整肃朝班,静待早朝。
而养心殿东暖阁内,早已等候一人。当朝首辅苏文渊,一身端正朝服,须发整洁,步履沉稳轻缓,不带半分权臣张扬,躬身立在殿中静候召见。
他不仅是当朝百官之首,更是赵景乾昔日东宫太傅。
自少年储君开蒙,他便伴读左右,看着这位少年天子从垂髫稚童一步步走到君临天下。
两朝老臣,帝师身份,让他比任何人都懂陛下心性,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陛下深夜传召、早朝密议,必是关乎国本的头等大事。
昨夜接到陛下口谕,他便知必有要事,不敢耽搁,天未大亮便已入宫候旨,肃立殿内,心神沉稳。
不多时,内监传旨宣入。
赵景乾已然梳洗完毕,褪去昨夜疲惫,一身玄色龙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清亮。
他面对自己这位授业恩师,不必有对寻常臣子的疏离戒备,神色平和坦然。
没有多余寒暄,抬手从身后书架取下那本苏瑾递回的密折,随手搁置在御案之上。
赵景乾声音清淡:
“师傅,你且看看这本折子。”
苏文渊躬身上前,双手恭敬拾起奏折。
指尖刚触到封页落款,目光微微一顿。
苏瑾。
是他奉旨远赴北疆巡查的儿子。
心底微起波澜,却丝毫不露神色。
他身居首辅、身为帝师,朝堂养气功夫早已炉火纯青,面上依旧沉稳肃穆,只垂首缓缓展阅。
起初,他神色平和,只当是又一份寻常地方巡查奏报。
可越往下看,目光越沉,眉头缓缓蹙起。
先见清源起死回生、流民安居、荒土复垦、市井安宁,字字皆是罕见的治世奇功。
直至看到“红薯亩产十倍于五谷,耐旱耐瘠,不择水土”这一行,苏文渊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眼底翻起滔天波澜。
他深耕朝政数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短短一句话的分量。
十倍亩产,不惧贫瘠旱地,随处可种。
这意味着千百年来困扰王朝的粮荒、流民、灾荒,有了彻底根除的可能。
大雍年年耗巨资赈灾、调粮、抚民,岁岁被粮产束缚国运,若是此物能推行天下,便是千秋万代的社稷大功!
可紧接着往下,私设营伍、擅自扩城、私授属官、越制理政等一条条罪状,又让他神色凝重如铁。
功盖天下,罪满律条。
短短一封密折,将一个七品知县的极致矛盾,铺陈得淋漓尽致。
苏文渊看完最后一字,缓缓合拢折子,躬身垂首,久久不言。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晨风吹动檐角铜铃,轻响断续。
赵景乾静静看着他,不催不问,任由这位首辅深思权衡。
良久,苏文渊方才沉声开口,字字审慎:
“陛下,此功,旷世罕见。”
“但是此罪.........”
“大雍朝以来,从未有地方官吏敢如此僭越。私蓄营伍,形同割据,若不严加管束,恐开天下州县私兵自重之先例,于中央集权、朝纲法度大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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