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同一片北疆,两重天地 (第1/2页)
清源县,悦来客栈。
苏瑾遣人递送密折上京,已过去两日。
这日午后,他坐在二楼客房的窗边,面前摊开一幅清源县的舆图。
图上用炭笔圈了几处标记——城墙新拓的范围、城外棚区的分布、青龙军营所在的位置。
他端详了一阵,缓缓将舆图卷起,搁在桌角。
苏婉儿从外间进来,手里托着一壶新沏的茶。
她将茶壶轻轻搁在桌上,看了父亲一眼:
“爹,今日回州府么?”
苏瑾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点了点头: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陛下的圣裁了。”
他放下茶碗继续道:
“不管刘大富怀着什么心思,这儿的百姓,确实过上了安稳日子。”
苏婉儿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多言,只侧过头,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楼下那条街。
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孩子的,步履皆不匆忙,却也不见懒散,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道,推着他们稳稳地向前走。
她默默看了半晌,收回目光,声音轻了几分:
“这儿的百姓眼里有光。这种光,我在别处,从未见过。”
苏瑾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像在品那句话的余味。
窗外的街声遥遥传来,掺着日头晒在青石板上的暖意。
楼下传来一声孩童的笑,清脆得像石子砸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久久不散。
苏瑾放下茶碗,心中却并不如这午后一般平静。
若是先帝临朝,刘大富这般肆意突破法度、私设营伍、擅自主张政令的举动,早已是祸及宗族的重罪。
一纸诏令下来,轻则革职下狱,重则株连九族,根本不会有人去深究他救下多少流民。
可当今陛下赵景乾截然不同。
新帝自登基以来,锐意革新,体恤民间疾苦,有心扫清先帝遗留的种种积弊,算得上一位心怀生民的仁君。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密折中不偏不倚,功过并陈,没有一味罗织罪名,也不曾只叙功绩遮掩僭越。
只是仁君亦守君权国法。
体恤万民是一回事,纵容地方官吏突破纲常规制,又是另一回事。
他无从揣测天子心中权衡之后,最终会落下怎样一道旨意。
心绪翻涌之际,急促的脚步声自廊道由远及近。
一名镇抚司密探停在门外,低声叩门,神色肃穆:
“大人,急报。镇朔关传来消息,胡人已于昨日正式叩关。”
“守将陆承凛领兵死守,胡骑攻势凶猛,边关形势危急,已然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
屋内温润闲适的气氛,骤然被这一道军情击碎。
苏瑾霍然起身,沉声追问:
“胡人来了多少人马?”
密探压低嗓音,一字一字报出来:
“情报上说,先锋便是五万人马。”
苏瑾心中猛地一跳。
先锋就是五万,这哪里是寻常秋掠,分明是倾巢南下的阵仗。
这怕是一场举国之战。
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备马。”
“即刻动身返回江川州府。”
密探应声而去,脚步声在廊道里迅速消失。
苏瑾走到门口,正要跨出去,身后传来苏婉儿的声音:
“爹,要不要告诉刘大富?”
苏瑾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苏婉儿迎上他的目光,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手里有青龙军营的兵,就算不是正规边军,也有几千多号人。”
“镇朔关吃紧,朝廷的援军不知什么时候能到,若让刘大富领兵北上……”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苏瑾沉默良久。
刘大富此人,本就游走在国法边缘。
他擅扩城墙、私设营伍、自行其政,桩桩件件放在先帝朝,都是抄家掉脑袋的重罪。
可偏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救活了流民、稳住了清源,让这片绝境之地重焕生机。
苏瑾始终摸不透他的底。
是心怀苍生的能吏?
还是伺机而动的野心家?
亦或是乱世浮沉之中,善恶交织、功罪相缠的异类?
他见惯了官场人心,最清楚这类人最是难断。
忠与野心,在他身上纠缠缠绕,根本无法一刀两分。
更要紧的是,此时此地,不宜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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