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竖子安敢欺我 (第2/2页)
青禾正踮着脚张望,见她回来,小声问:
“小姐,老爷生气了?”
苏婉儿上了车,放下车帘,点了点头:
“嗯。”
青禾便不敢再多问,只低头把食盒往角落里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宽敞的位置。
马车重新启动,沿着宽阔的官道继续向前。
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苏瑾闭着眼靠在第一辆车的车壁上,胸膛微微起伏,余怒未消,脑子却一刻也没停过。
方才那老农说话时的神情在他眼前反复回放——眉飞色舞,满口黄牙,说起"二十五石"时那股子得意劲儿,像是自家儿子中了举。
苏瑾见过太多人撒谎:
衙役报账时眼神躲闪,商户作假时笑容僵硬,贪官遮掩时言辞闪烁。
虽然老农的眼睛,亮堂堂的,浑浊里透着一股子憨直的欢喜,不像是背词儿。
可二十五石——这数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没见过?
最好的麦田,风调雨顺,也不过两石出头的收成。
江南那些鱼米之乡的老农,说起三石已是丰年,能拍着胸脯说"今年收了四石"的,那是祖宗坟头冒了青烟。
二十五石,足足翻了十倍还多。
若这是真的,那麦子粟米算什么?
千百年来的耕种之法又算什么?
他睁开眼,又合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疑问。
那个女儿线报里写着“不理政务、搜刮民脂民膏”的刘大富。
怎么能在两年之内从贪蠹变成能吏,把十里荒地变成遍地粮食的熟土,还修出那样一条宽阔平整的官道?
除了“作秀”,他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合理解释。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望着车顶的篷布,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刘大富……你到底是人是鬼?
声音极轻,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车里,苏婉儿也正望着窗外。
那片密密匝匝的绿色藤蔓还在清风里翻涌着,一垄一垄齐齐整整,从路边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
青禾终于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苏婉儿好几回,见她始终望着窗外不说话,便壮着胆子小声开口:
“小姐……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以前的线报弄错了?”
苏婉儿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青禾继续道:
“我们走了一路,别处的地都荒着、人都饿着,就清源这边又是修路又是种地的,连路边的柳树都有人栽……”
她声音更低了。
“这样的地方,不像是贪官能管出来的。”
苏婉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刘大富的样子。
州府述职,众人在迎春阁消遣。
满堂官员推杯换盏,各有各的丑态。
她照例戴着面纱在台上跳了一支舞,月白衣裙在灯火下翻飞,底下的人声鼎沸与她无关。
曲终时她往台下扫了一眼——满堂都是微醺泛红的面孔,浑浊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她早已习惯。
只有刘大富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不跟人碰杯,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叫好,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了良久,像是忘了自己在哪儿。
见她目光扫过来,他竟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抬手擦了擦嘴角,那动作又急又笨,像是怕口水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