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状告衙役 (第2/2页)
刘大富坐在公案后面,没有看堂外那些交头接耳的百姓,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孙老头。
他的目光落在堂下站着的张三和王五身上。
两个人已经僵住了。
随后刘大富翻开面前的状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把状纸放下,看向跪在堂下的孙老汉。
“孙大顺,你所说的,可都是实情?”
“草民不敢有半句假话。”
孙老汉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本,双手举过头顶。
“大人,这是草民记的账,每一笔都在上面,请大人过目。”
赵虎走过去,接过账本,转呈到公案上。
刘大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多还是用炭条记的,有些地方被水洇花了,看不清数字,但每一次的记录都工工整整,日期、碗数、钱数,一笔不落。
他合上账本,看向张三和王五。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张三和王五对视一眼,扑通跪下了。
“大人,卑职冤枉啊!”
张三的声音又尖又急。
“卑职是吃了他的馄饨,可卑职不是没给钱,是……是……”
“是什么?”
“是……记在账上了,准备年底一起结……”
王五连忙附和:
“对对对,年底一起结,卑职们没有不给钱的意思!”
刘大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低头翻了翻账本。
“年底一起结?三年了,结了吗?”
张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王五还在垂死挣扎:“大人,那……那是卑职忘了……”
“忘了?”
刘大富冷笑一声。
“你忘了,两个人都忘了?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你们吃了三年,一百七十七碗,一文钱没给。这叫忘了?”
两人没话说了。
刘大富不再看他们,抓起惊堂木。
“啪——”
“张三、王五,身为衙门差役,吃拿卡要,欺压百姓,罪不可恕。”
“本官判你们照数赔偿孙大顺三年馄饨钱,共计二两三钱银子,另加利钱七钱,合计三两银子,限三日内交清。”
“另各打十大板,以儆效尤。往后若再有此类事发生,本官决不轻饶!”
张三和王五趴在地上,连声认罚。
板子落下来了。
“一!二!三!……”
行刑的衙役下手不轻,每一板都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落在张三和王五的屁股上。
赵虎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人趴在刑凳上,屁股开花,裤子上一片血渍。
他是这县衙里为数不多的清流。
在县衙当了五年差,三年前升了皂班班头。
五年里,他没有吃过拿过百姓一文钱的东西。
这些年,他管着手底下的人,能拦的拦,能劝的劝。
可他不是铁面无私的清官,他只是一个班头,拦不住所有人,也劝不住所有人。
张三和王五该吃还是吃,该拿还是拿,他管不了,只能假装看不见。
赵虎看着他们,垂手站好,腰板比方才直了一些。
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孙老汉跪在堂下,听着那一声声板子响,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起这些年,起早贪黑地包馄饨,一碗一碗地煮,一碗一碗地端,看着那些人吃完抹嘴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他不敢说,不敢拦,连记账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发现了连摊子都不让摆了。
今天,终于有人替他做主了。
他伏下身去,额头抵在青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刘大富坐在公案后面,看着堂下那个伏地痛哭的老汉,沉默了片刻。
“孙大顺。”
孙老汉抬起头,泪流满面。
“回去好好做生意。往后若再有人吃你的馄饨不给钱,你只管来告。”
孙老汉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
“谢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他被人扶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大堂。
阳光从大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被泪水打湿的脸上。
大堂外,等着告状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有人看着他,有人悄悄抹眼泪,有人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