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心潮澎湃 (第1/2页)
忽图剌两只眼睛死死钉在常威肩头那根粗黑的铁棍上,铁棍深黑色的棱角压在常威结实的皮肉上,甚至连一道凹痕都没压出来,仿佛抗在他肩上的不是百余斤精铁,而是一根随手折断的干枯芦苇。
老头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两只手在皮袍底下悄然握紧,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其木格,用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清的极低语调,咕哝了一句粗粝的蒙古话。
“这等蛮力与身架,虽然只在汉人的说书杂戏里听说过什么飞将吕布,可今日亲眼见着,长生天在上,这浑人当真是娘胎里生出来的肉体凡胎么。”
其木格没有将这句带着忌惮与感叹的私语翻译给常威,她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凝视着自己身前这个宽阔厚实的后背。
一阵微风把小院里的尘土打着旋儿卷起来,吹得她身上的素布裙角猎猎作响,常威肩头扛着那根凶物,神情从容得像是要去城南的集市上挑一担青菜,眉宇间连半点临战前的慌乱都没有,只有一片沉静深邃的平稳。
“教官,今日的棍法练得差不多了,容我先出城办趟差事,回头再请教。”
常威侧过脸,朝着廊柱方向瓮声瓮气地拱了拱手。
藏在阴影里的锦衣卫教官没有回话,只是将手里的铜头马鞭往腰后一插,极为克制地点了一下头,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般退回了更深处的门廊内。
常威顺手从院角的柴堆上扯下一件的羊皮坎肩套在身上,遮住了那身虬结如磐石的腱子肉,随后反手将铁棍稳稳背在身后,迈开大步,靴底踩得门槛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忽图剌收回了复杂的目光,神情再次恢复了部落头人的冷硬与威严,转身跨出院门,翻身跨上了一匹通体毛色纯黑的高头战马。
身后的疤脸汉子和几个年轻护卫纷纷翻上马背,常威也不多言,直接跨上了那匹汪兴祖早前差人送来的枣红马,单手扯着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迈着平稳有力的步子紧紧跟在了忽图剌的黑马斜后方。
一行十余骑穿过大同城北面那道沉重厚实的铁皮城门,穿过外围空旷寂静的军屯防线,径直扎进了城外连绵起伏的黄土坡与干枯的草场之中。
越往北走,天色便愈发显得低矮阴沉,草原一眼望不到边际,入目皆是一旁深绿,天地间只剩下沉闷的马蹄践踏泥土的得得声。
行出约莫三十里地,绕过一道干涸的黄土河梁,前方的地平线上忽然浮现出一片连绵无尽的白点。
那是数以千计的蒙古牛皮帐篷,在荒草滩上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一片从北海被狂风吹落到这片戈壁上的灰白浓云。
几千顶帐篷之间,穿着各色皮袄的牧民进进出出,有的在挥舞着套马杆收拢受惊的马群,有的在挥动铁锹挖开防火的土沟,成群结队的妇人提着木桶从远处的泉眼边走过,牛羊的低鸣声混杂着孩童的奔跑呼喊,将原本死寂的荒原搅得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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