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野草蔓生 (第2/2页)
“怎么不能沾光?”年轻妇人眼里闪着光亮,“我男人说了,大明那边的地界大得没边,百姓种地只交三成租赋,哪像咱们高丽这头,层层剥削下来连口喝粥的粮都保不住,更别说那头的娃娃都能进官学念书,考中了还能当官做老爷呢。”
一个蹲在旁边洗菜的老妇人听着听着,把手里的菜叶子捏烂了,眼眶泛红地叹了口气。
“我那苦命的大儿,被李成桂的军营强征去北边当差,整整三年没往家寄过一封信,前阵子捎口信回来的同乡说,北军一天就吃一顿稀汤,连件避寒的袄子都没有,这哪是当兵,分明是给阎王爷打杂,若是当初能投了大明天军,何至于受这个活罪。”
各种荒诞又饱含期盼的说法,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在几个沿海村落之间疯狂蔓延。
有人说只要给大明兵做上一顿饭就能算作归附,有人甚至传言大明皇帝已经下了明旨,要将南方沿海的土地全划入江南行省。
庆尚道与大明军营交界的一处乱石岗下,夜色浓重得化不开。
三个衣衫褴褛的高丽年轻后生伏在枯草堆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军营辕门处悬挂的明晃晃的灯笼。
他们腰里别着破柴刀,趁着巡逻队换岗的间隙,猫着腰手脚并用地朝营寨的木栅栏摸了过去。
然而刚踩上栅栏底下的覆土,头顶便传来一声沉稳的冷喝,紧接着两支雪亮的铁枪从栅栏缝隙中探出,直接架在了领头后生的脖颈上。
三个后生吓得浑身哆嗦,扑通一声全跪倒在泥水里,连手里的柴刀脱手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负责巡夜的明军百户提着长刀大步走出来,借着火把的光亮打量着眼前这三个瘦骨嶙峋的半大汉子,眉头深锁,但并未让兵士动粗。
百户蹲下身,手掌按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地问,“深更半夜摸进军营,不怕死吗?你们到底想干啥。”
领头的后生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水与眼泪,嘴唇泛青地磕磕巴巴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回话。
“军爷……俺们...不想...做贼……俺们....是想.....去大明……哪怕....给军爷....当...马夫...挑大粪....都成……”
另外两个后生也跟着把头磕在冻土上,砰砰作响,嘴里不住地哀求讨条活路。
百户看着眼前这三张满是绝望与饥苦的年轻面孔,久久没有说话,身后的明军哨兵也放低了手里的铁枪。
百户站起身,从自己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杂面大饼,递到了领头后生的手里,粗糙的纸包散发出麦面的香气。
“大明的法度严得很,没有朝廷堪合与路引,私自越境者是要发配充军的,你们这么硬闯,谁也保不住你们。”
百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营寨后方的黑夜指了指,“把干粮拿上,赶紧顺着原路回家去,别让家里老娘悬着心。”
三个后生捧着带着体温的麦饼,手腕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他们规规矩矩地退后了十几步,再次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往黑暗里走。
每次回头,那座被火把照耀得亮如白昼的大明军营,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座悬在云端却无论如何也攀不上去的天堂。
这事不到两天就在周遭几个镇子上传开了,百姓们私下里念叨起来,满是对天朝军纪的敬畏,连偷渡的盗贼都不杀还给干粮的军队,古往今来哪曾见过,归附的心思非但没被扑灭,反而在压抑中烧得更炽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