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老狼落子 (第1/2页)
常威这句反问丢出去的时候,屋子里只有泥炉上水壶发出的扑哧声响,晚风从窗棂缝隙灌进来,把桌角那盏豆大的油灯火头吹得斜斜贴在灯盏边沿。
忽图剌放在桌上的手指没有再敲击,粗粝的面皮绷紧,灰褐色的眼珠定定停在常威脸上,直到那碗凉透的黑茶被他端起来一口饮尽,才将粗瓷海碗重重砸回榆木桌面上。
朱樉把搭在长凳上的大腿放了下来,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朱棡,两人的胳膊肘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
朱棣的身子依旧往前倾斜着,两只手拢在大袖里面,耳朵朝着桌子中间竖起,目光在老头人和常威之间来回游移。
忽图剌吐出了一连串低沉的蒙古语,语气生硬粗糙,像是在碎石滩上拖动重车。
其木格站在母亲身侧,手指紧紧扯着红罗裙的带子,声音平稳地将话语翻成了大明官话,“我父亲问你,大明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又是设互市,又是让我回到草原,是不是想把我们合撒儿部当成锁在长城外头的猎犬,替你们死死咬住西边的帖木儿汗国,再替你们挡住草甸子上那些饿疯了的散兵游勇。”
屋里的空气随着这句话沉到了底处,朱棣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打断。
常威虽然块头极大,面对这种几万人部落老头人的诘问,喉结到底还是滑动了一下,侧过身把视线投向了身后立着的锦衣卫总旗王成。
王成往前跨出整齐的一步,停在常威身侧,先是对着北面的朱家三位亲王躬身行了礼,随后把腰背挺起,面朝着忽图剌。
“忽图剌头人既然把话挑得这么明白,在下奉定远侯与太子殿下的钧令,也就不同您兜圈子了。”
王成的声音在泥板屋里回荡,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利落劲头。
“我家侯爷说了,大明从不拿虚头巴脑的仁义道德糊弄自家人,合撒儿部的三千帐,大明确实要用,西边的汗国先不提,就说鞑靼那边的残兵没了大汗,像饿狼一样四处抢夺冬营,东边的乞颜部跟你们有三代人的抢马血仇,他们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抄你们的后路,这些刀子,大明若是不伸手,你们合撒儿部能扛过几个冬天?”
忽图剌身边的老妇人手背动了动,粗糙的手掌覆在丈夫枯瘦的手背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忽图剌闭着嘴唇,两腮的咬肌高高鼓起,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熬夜赶路的血丝。
王成没有停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继续说了下去。
“侯爷给开的方子只有一张,合撒儿部为大明边防征战十年,这十年里头,你们部落的战马和儿郎听从朝廷调遣,凡是大明兵锋所指,合撒儿部的骑兵必须作为先锋出击。”
忽图剌听到这里,嘴角扯出几分冷意,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用蒙古话吐出短促的一句话。
其木格立刻翻译道,“我父亲说,果然是拿我们合撒儿部的人头去填坑!”
“头人先别急着下定论,听在下把话说完。”
王成从袖中掏出一份盖着鲜红火漆的文书,双手托着搁在桌子正中央。
“这十年里,朝廷每年按人头供给精盐、茶砖、布匹和铁锅,数量由互市官署核实,直接运到你们的营地,绝不克扣一两,你们部落可以整体南迁,在大同城北五十里的草场扎营,那里靠着边军大营,背后是高耸的长城,谁敢动你们的牛羊,大明的火铳和大炮就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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