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院里院外 (第1/2页)
夕阳把土墙上方那层干透的泥壳晒得发焦,墙皮受了热,细碎的黄土渣子顺着裂纹往下落,在两拨人脚边积了浅浅一层。
常威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榆树的阴凉底下,两只手自然垂在长衫下摆两侧,官靴的底子牢牢贴着地面,整个人立在泥地中央,连衣角都没被风吹动。
对面的合撒儿部护卫一共七个人,除开站在最前头的疤脸汉子,其余几个全是二十上下的青壮,粗布腰带里塞着削得极硬的枣木短棍,手指来回在皮带边缘刮擦,粗布褂子底下鼓起的肩背绷得紧实。
几个年轻人嘴唇抿成一条干裂的细缝,两只脚在黄土地上来回碾动,鞋底磨着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响声,目光落在那件绿色的九品武官常服上,里头翻滚着草原汉子惯有的横劲与不甘。
他们方才在集市外围亲眼见着这个汉人单手掀翻过自家的好手,那种纯凭蛮力将人横掷出去的景象,在斡难河畔的摔跤场上也极难见到,但眼下站在人家的地盘上,心里那股不服输的野性反倒被四周封闭的院墙激得愈发翻涌。
站在最左侧的年轻护卫往前挪了半个脚掌,垂在膝盖边的右臂微微收缩,掌心已经贴住了腰带里硬木棍的柄端,喉咙里压着一声含混的咕哝。
疤脸汉子原本抱在胸前的胳膊忽然动了一下,右手扬起来,横在半空,五根粗粝短粗的手指平平展开,朝着后头那几个年轻人压了压,嘴里吐出一串短促有力的蒙古土话。
那串土话的咬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石磨底下碾出来的,带着部落头人身侧近卫统领独有的严苛。
年轻护卫探出去的脚掌顿在半空中,又缓缓收了回去,搭在硬木棍上的五指松开,顺着皮带缝隙滑落下来,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顺从地退回土墙根底下,后背重重贴上粗糙的泥墙。
疤脸汉子这才把悬着的手臂放回身侧,身子往前微倾,脸颊上那道从额角贯穿到下巴的旧刀疤在斜阳底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视线在常威宽厚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腕骨上巡视了一圈。
那目光里的燥气已经退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猎手审视强壮公兽时的沉稳与打量,两只脚稳稳扎在地上,胸口平稳起伏,没有再往前逼近半分。
院墙外头两丈远的老槐树后边,朱樉整个人蹲在厚厚的落叶堆里,膝盖顶着胸口,身上那件石青色暗云纹锦袍的下摆全堆在泥灰里,他抬手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油汗,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嗤。
朱棣挨着他蹲在右边,身上穿着藏青色团领窄袖袍,两只手稳稳扶着树干,目光穿过泥墙豁口死死钉在疤脸汉子身上,嘴皮子动了动,吐出来的几个字连风都能吹散。
朱棡蹲在最后头,手里的乌木折扇早就合拢了,扇头抵在下巴上,眼皮微微垂着,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方才疤脸汉子抬手压人的那一串细微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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