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这就开始了? (第2/2页)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阶梯状的下降。
“今年如果只是偏旱,明年可能正常,后年又旱。但再往后,连续旱两年三年的情况会越来越多,偶尔正常的年份会越来越少。等到台阶再往下掉一截,就不仅是旱了,霜冻提前,降雪延后,生长期缩短,原本一年能种两季的地方只能种一季。”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当年在偏殿里那种暴怒和惊恐。
从那一次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他把林远最初那番话消化了无数遍,从不信到半信到不得不信,最初的情绪反应早就熬干净了,剩下的全是实打实的焦虑。
老朱走回御案坐下,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两个拇指来回磨蹭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今年的稻子能保住多少?”
林远说了实话。
“要看六月到七月的降水能不能补回来。”
他伸手在那张建德县知县的折子上敲了两下。
“水稻插秧之后最关键的就是头两个月的水,六月七月如果能来几场透雨,冻死的三成补不回来了,但剩下的七成还有救,最终减产幅度可以控制在三到四成。”
他的手指从折子上移开。
“但如果接下来两个月还是这样滴雨不下,江南这一季的早稻至少要减产五到六成,这还是往乐观了说。”
朱标在旁边开口了。
“就算减产,凭大明现有的粮食储备和北方新开的荒田,也不至于出大乱子。”
朱标的声音听着平稳,但他的手放在身侧,指头在袍角的布料上捏着一个褶子,反复地捏紧松开。
他走到舆图前面,手指从应天划到杭州,再划到建德。
这条线几乎贯穿了大明最富庶的江南核心区。
“问题是。”
朱标转过身,看着朱元璋,又看了一眼林远。
“如果这不是一年的事呢?”
殿内的空气厚了一层。
朱标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搁在了身后。
“如果明年还旱,后年又涝,大后年再来一场五月飞雪呢。”
朱元璋的拇指停止了磨蹭的动作,十指交叉的手攥紧了,指节一根根地鼓起来。
他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桌面上摊开的那排折子,目光从三月那份一路扫到五月这份,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殿内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宫墙根下禁军换岗的脚步声。
过了很长一阵,朱元璋的声音从那副交叉着的手指后面传出来,沙哑,沉。
“你之前跟咱说两百年。”
他抬起头,看着林远。
“两百年的极寒。咱那时候没全信。”
老朱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拿开,搁到了扶手上,往椅背里靠了靠,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但……”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建德县的加急奏报上,那上面“五月二十三日夜间降雪”几个字扎的眼睛疼。
“不是两百年么......这他娘的才洪武十四年......这.....就开始了?”
朱元璋的声音里没有当年在偏殿里那种质问和咆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突然发现敌人根本不在战场上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