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图们 (第1/2页)
图们等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才动。
他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囊,解开系绳,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铺在地上。
一件旧皮袄,一条毡毯子,一把干牛肉,一个水囊。
这些都是面上的东西,明人检查行囊的时候看过,没查出毛病。
图们把行囊翻过来,沿着底部的缝线摸索。
缝线是双层的,外面一层用粗线缝死,里面还有一层暗口,线头藏在皮子的褶皱里头,不掰开根本看不见。
他用牙咬断了暗口的线头,把缝口撕开。
底层夹层里塞着两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裹,压得很平,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一个竹筒,拇指粗细,两头用蜡封死了。
图们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对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阵。
油纸包裹的边角皱巴巴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黄,摸上去有一层油腻的手感。
他把油纸一层一层揭开。
里面叠着一套贴身的衣物,一件内衫,一条裤子。
布料原本该是白色的,现在发黄,上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暗褐色斑痕。
有些斑痕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用手指一抠能抠出碎渣来。
一股气味从衣物上散开,淡淡的,甜里带腐,像是肉放了太久之后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图们把嘴闭紧了,用鼻子呼吸。
这套衣物是从一个叫额日和的牧民身上扒下来的。
额日和是乞颜部最后一个染上天花的人。
去年冬天,他浑身长满了脓疱,在帐篷里躺了九天,第十天死了。
死之前,那个自称姓孔的汉人来看过他。
孔希武蹲在额日和的床前,隔着一层布巾看了很久他身上的疱疮。
出来之后跟大汗说了一句话。
他身上穿的那套内衣,浸透了脓液,是带毒的。
只要让人碰到这些东西,再想办法让毒进到血里头去,三五天就能发病。
一个人传十个,十个传一百个,应天城里挤了几十万人,一旦炸开,谁都跑不掉。
这些话,图们是后来从大汗嘴里听到的。
那天王帐里只有他和大汗两个人。
帐外的风刮得呜呜响,火堆烧得噼啪作响,牛粪的烟气把帐篷顶熏得黑了一层。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大汗问他。
"特木尔。"
"特木尔是在葫芦谷死的。"大汗盯着火堆。
"被一个明军的长枪手刺穿了喉咙,人头被割下来挂在旗杆上示众,你知道这件事。"
图们知道。
他不在葫芦谷,但后来有人告诉他的。
告诉他的人把每一个细节都讲了,讲他父亲的头被挑在枪尖上,讲明军的士兵冲着那颗头哈哈大笑。
"你母亲呢?"
"冻死了。腊月里。帐篷的口子没人补,风灌进来,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人就硬了。"
图们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
“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有个妹妹,不幸遭遇了明军的扫荡.......估计.......”
大汗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想报仇吗?"
图们点了头。
"你只要做一件事。"
大汗从怀里摸出那个竹筒和油纸包裹,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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