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草原的冬天 (第2/2页)
弯刀在膝盖上又磕了一下。
“那些没有大拇指的呢?”脱古思帖木儿开口了,“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牧民抖了一下。
“回大汗……他们更惨。拉不了弓,握不了刀,连生火都费劲。入冬之后死了一大片,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乌兰部落原本有六百多个被明军砍了指头的,现在活着的不到两百。”
脱古思帖木儿把弯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冻土三寸。
“滚出去。”
牧民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王帐。
脱古思帖木儿靠在虎皮椅背上,两只眼睛盯着帐顶。
火光在他脸上跳,映出一道一道深刻的纹路。
他憔悴了不少,也老了不少。
半年前在葫芦谷逃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是黑的,现在两鬓已经白了一片。
帐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亲兵掀开门帘,冷风跟着灌进来,火堆里的牛粪噼啪炸了几下。
“大汗,各部落的头人都到了。”
脱古思帖木儿站起来,从地上拔出弯刀,往腰带里一插。
“让他们进来。”
各部落的头人鱼贯而入。
一共十七个人,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有几个还是前几天刚从几百里外赶过来的。
一个个裹着厚皮袍子,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
但跟半年前比,人少了将近一半。
葫芦谷那一战,有些部落的头人被明军砍了脑袋,有些被押去应天府献俘了,还有些死在了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里。
活下来的这些人,一个个像是被抽干了油脂的牛皮囊,空瘪瘪地挂在骨架上。
脱古思帖木儿扫了一眼这些人,没开口。
他在等。
等他们自己先说。
帐里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是阿鲁台先开了口。
阿鲁台是克烈部的头人,五十多岁,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拉到右颊,打了一辈子仗,是北元坚定的主战派。
“大汗,再这么下去,不用明军来打,开春之前咱们自己就死绝了。”
阿鲁台的声音沙哑得像锈铁摩擦。
“供应所有人的话,咱们的粮食撑不过三个月,牛羊冻死了七成,马匹更不用提。那些被明人砍了指头的废人每天张嘴要吃的,可他们什么活都干不了,就能去捡点牛粪、干草。”
帐里的其他头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
他们来之前就商量过了,由阿鲁台打头,先把最难听的话说出来。
脱古思帖木儿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
“说完了?”
阿鲁台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大汗,今天叫咱们来,不就是要商量这事吗?”
帐里的火堆噼啪响着,烟气呛得好几个头人直咳嗽。
脱古思帖木儿盯着阿鲁台,盯了很久。
“那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