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织机 (第1/2页)
老赵认的第一个字是“径”。
教他的是个从卫所退下来的老卒,姓周,瘸了一条腿,但写字极好。周老卒用炭条在木板上写了个大大的“径”字,旁边画了根圆棍的横截面。
“看见没?这个圈儿从这头到那头,穿过正中间的那条线,就叫径。你们平时说'这根棍子粗几分',那个'粗几分',量的就是径。”
老赵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根削尖的木棍,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比划。笔画不对,撇出去的那一划像条死蛇。旁边几个年轻学徒倒学得快些,写了三遍就有了样子。
“写不好没事。”周老卒把木板往前挪了挪,“记住长什么样,看见图纸上画着这个字,知道它说的是'圆棍子穿心那条线的长度',就够了。明天教你们'厚'。”
这是军器局匠人识字班开课的第三天。
头一天只来了二十来号人,大部分是年轻学徒,老匠人们端着架子不愿意来,觉得丢份。第二天消息传开了,说教的不是之乎者也,全是跟干活有关的东西,而且只学一个时辰就放人。老匠人们试探着来了几个。
到第三天,铸造坊那边连那些个老匠头手底下的人都来了。
倒不是林远或者其他人逼的。是那天有个年轻徒弟拿着张新图纸跑来问那个匠头上面写的什么字,那个匠头瞪了半天没认出来,最后还是旁边一个上了两天课的小工告诉他,那写的是“缝隙不得大于半分”。
那个匠头当晚就去了识字班,一声不吭坐在最后排,跟着写了一个时辰。
林远没去盯识字班的事。他把这摊子交给了工部侍郎和朱标那边派来的人,自己钻回了铸造坊。
蒸汽机的事还没完。
那台磨豆子的小机器跑了一天一夜以后停了一会,又继续跑了两天,检查后除了换过一次牛皮密封圈,其余一切正常。朱元璋走了之后第二天又派了王景弘来看,看完回去复命,据说老朱当天就把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一块叫去骂了一顿,把那些‘入你娘的’‘彼其娘之’这类省略以后的大概意思是“你们这帮废物加起来不如一个林远”。
但林远心里清楚,这台小机器能做的事太有限了。
气缸口径不到四寸,活塞冲程短,输出的力量带个石磨已经是极限。真要用在矿场或者冶金上,得把整台机器放大三到五倍。
“老汤,你算算。”林远蹲在地上,用炭笔在青砖上画草图,“气缸口径扩到一尺二,冲程加到两尺。锅炉容量翻四倍。这套东西做出来,光铸铁就得多少?”
汤匠头蹲在对面,两手搓着下巴上的胡茬,心里扒拉算盘。
“气缸壁厚得加到半寸以上,不然撑不住。光气缸这一个件,铸铁就得百斤往上走。加上锅炉、管路、飞轮、底座……”汤匠头吸了口气,“整套下来,没有千斤铁打不住。”
“千斤铁不是问题。”林远在草图上标注尺寸,“问题是做出来往哪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矿场和冶金,这两个方向你觉得哪个更急?”
汤匠头想了想。“矿场。”
“为什么?”
“矿场抽水。”汤匠头伸出手比划,“侯爷您没下过矿井,那底下最要命的不是塌方,是积水。越往深处挖,渗水越厉害。现在全靠人力用桶往上提,一口井十几个壮汉轮班,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把水位压住不涨。要是这东西能带动水车往上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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