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燕子啊......我的燕子啊..... (第1/2页)
整个承华殿静得能听见外头飞鸟扑翅的声响。
十五个产婆傻了。
彻底傻了。
领头那个嘴张着合不拢,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圆脸产婆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双手在身前乱抓,不知道该跪还是赶紧爬开。
“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啊!”
几个人慌得七手八脚,有跪的有蹲的,乱作一团。
马皇后直起身,抬手往下按了按。
“都站好。本宫的话还没说完。”
产婆们哆嗦嗦站回原位,腿肚子转筋似的。
马皇后的声音平稳,一字一顿。
“之前本宫并不知晓这些。只当难产是各有天命,保不住的,就是命里该着。”
她停了一拍。
“现在经太医院和定远侯说明,本宫才知道,根子出在年纪上。十五六岁的丫头身子骨没长开,硬生逼着她们去生,那就是在要她们的命。”
十五个产婆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
“本宫身为皇后,自当为天下女子做主。”马皇后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着,“此事,就拜托诸位了。”
领头产婆“扑通”一声跪下去,脑袋磕在青砖上,闷响。
“娘娘放心!民妇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把这事办妥!”
圆脸产婆紧跟着跪了:“民妇接了一辈子生,手上经过的死人看都看够了!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其余十三人齐刷刷跪倒,七嘴八舌地赌咒发誓,有的拍胸脯,有的指天画地。
殿里乱了一阵。
马皇后让宫女把人扶起来,又吩咐把那摞名册抄了十五份,每人带一份回去。另外每人赏了五两银子的路费,让她们回去好办事,有什么难处随时托人往宫里递话。
产婆们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出殿门的时候,那个老产婆走在最后头,回头望了一眼承华殿的牌匾,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说出什么。
人走干净了。
朱标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林远旁边坐下。
“先生,我有个疑问。”
“殿下请讲。”
“这么做……真的比朝廷派人宣讲管用?”朱标手指搭在膝盖上,缓敲着,“说到底也是让人去说话,跟贴告示、派吏员讲有什么本质区别?”
林远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区别大了。”
“哪里大了?”
“殿下想,朝廷派下去的吏员,跟百姓是什么关系?”
朱标想了想:“官民关系。”
“对。官说什么,百姓第一反应是什么?”
朱标沉默了两息。
“……又要加税了?又要征丁了?”
“嗯。”林远点头,“百姓天然不信官。你派个穿官服的站在村口讲'早育伤身',百姓心里头琢磨的是'朝廷不让我生孩子,是不是嫌人多了。”
朱标的手指停了。
“可产婆呢?”林远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产婆是什么人?她是给你家接生的人,你媳妇肚子疼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她抱过你家大孙子,你家老太逢年过节还给她送碗饺子。”
“这种人开口说一句'隔壁村老刘家的三丫头去年没了,才十五岁',婆子们信不信?”
朱标长出一口气。
“信。”
“不光信。”林远把空茶碗推到一边,“她还会追问。怎么没的?孩子保住了吗?那丫头我还见过呢,长得多俊啊。然后产婆再说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都是真人真事,每一个她都能去打听核实。”
林远伸出手,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宣讲是冰冷的数字。你跟她说全天下一年死多少人,她没概念。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认识那些人。”
“可产婆说的全是她周围的人。有名有姓,有的她小时候还抱过,有的去参加过人家的葬礼。”
朱标慢慢靠回椅背。
“而且针对婆家和娘家,说法还不一样。”林远竖起两根手指,“婆家要的是传宗接代。你跟她说一尸两命,聘礼白花了,媳妇也没了,孙子也没保住,她心疼的是钱和后代。”
“而对娘家呢?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娘家养大的闺女。十月怀胎生下来,喂饭穿衣养了十五六年,结果嫁过去一年人就没了。”林远的声音沉了半分,“白发人送黑发人,哪个当娘的受得了?”
朱标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先生的意思是,只有戳疼他们,他们才会当回事。”
“道理人都会说。”林远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可道理入不了心。疼才入心。”
——
三天后。上元县,张家铺子。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照例聚着几个婆子,有纳鞋底的,有剥花生壳的。
刘婆子也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树荫里搓麻线。她心情不错,前天闺女秀莲从李家庄回来报喜,说有了。
嫁过去才两个月就怀上了,婆家高兴得杀了只鸡。刘婆子逢人就念叨,说她闺女有福气。
巷口那边走过来个人。
钱大娘。在这片儿接生接了快二十年,方圆几个村子谁家生孩子都找她。刘婆子当初生燕子,就是钱大娘给接的。
"哟,钱大姐,串门来了?"
钱大娘也不客套,从兜里掏出把瓜子,坐下就聊。
说了几句收成的事,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生孩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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