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种地只能饿不死 (第1/2页)
承华殿。
两扇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又被反手重重合上。
朱标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他抬起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手背上沾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远正坐在讲案前,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勾画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
“殿下这趟去奉天殿,看来不太顺。”林远放下炭笔,顺手倒了一杯温茶推到桌子边缘。
朱标快步走过去,端起茶杯仰起脖子一口灌干。
“何止是不顺。”朱标拉开椅子坐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今天要是没母后去救场,先生现在大概只能去太医院看我了。”
林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陛下发火了?”
“差点把御案掀了。”朱标苦笑一声,“父皇看到那本册子上‘皇家商行’四个字,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丢了大明的脸,要去干低贱商贾的勾当。那架势,真打算一脚踹过来。”
朱标把奉天殿里朱元璋发飙、马皇后霸气护犊子的过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林远听完,站起身对着朱标拱了拱手。
“委屈殿下了。这事怪我,步子迈得确实急了些,没提前给陛下透个底。”
“委屈倒算不上。”朱标摆摆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我就是后怕。父皇那句‘与民争利’砸下来,我当时脑子里全蒙了。先生,咱们非得挂皇家的牌子吗?换个隐蔽点的名头,是不是阻力能小点?”
林远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案面上。
“殿下,要想让大明真正富起来,商政这一刀早晚得动。而且必须是大动作,遮遮掩掩成不了事。”
“大明现在的国策是重农抑商。”朱标叹气,“父皇常说,百姓只要有地种,仓里有粮,天下就乱不了。商贾不事生产,只会投机倒把。”
“陛下这话说得对,但只对了一半。”林远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种地,确实能让大明活下去。但殿下记住,种地只能保命,绝对富不起来。”
朱标愣住。
“一亩地,就算风调雨顺,一年能打多少斤粮食?”林远语气平缓,开始算账,“交了皇粮,剩下多少?老百姓累死累活干一年,换来的不过是全家老小刚好饿不死。碰上个旱涝灾害,连命都保不住。”
朱标沉默。因为林远说的是实情。
“大明要修黄河大堤,要给九边将士发军饷,要给全天下的官员发俸禄。”林远看着朱标,“光靠地里刨食,收上来的那些田赋,够填这些窟窿吗?国库天天喊穷,为什么?因为农业的产出是有上限的。”
“商税改革,只是第一步。”林远继续说,“陛下现在最生气的,是他觉得咱们用皇家的名头去跟老百姓抢钱。但他根本不清楚,那些大商人到底多有钱。他以为商人就是开个铺子赚点差价。”
“扬州那些盐商,真有那么富?”朱标迟疑着开口。
“富?”林远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殿下,这么说吧。户部的国库现在要是能翻出一百万两现银,徐铎做梦都能笑醒。但扬州排名前十的盐商,随便挑一家出来,他们家偏房地窖里埋的银冬瓜,就不止一百万两。”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直身体。
“这怎么可能?他们不过是一介商贾,就算有钱,怎么敢比国库还多?”
“大明的盐引在他们手里。”林远声音冷了下来,“全天下的百姓都在吃他们掺了沙子的高价盐。三十文的成本,他们敢卖八十文、一百文。大明几千万张嘴,每天都要吃盐。这笔账,殿下算过没有?”
朱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不用算。几千万张嘴,每天哪怕只吃一文钱的盐,一天也是几万两银子的流水。一年下来,那是上千万两的暴利。
“他们赚的不是钱,是整个大明的血汗。”林远手指重重敲在案面上,“这些钱,他们拿去买地、拿去养私兵、拿去给朝廷里的官员送干股。国库穷得叮当响,他们富得流油。陛下天天杀贪官,杀得完吗?根子在扬州,在这些掌控了天下商脉的盐商手里。”
承华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案头铜炉里的线香在缓缓燃烧。
朱标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他从小受大儒教导,讲究仁义礼智信,视金钱如粪土。但今天,林远把血淋淋的账本扒开摆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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