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桩罪 (第2/2页)
朱标沉默了两息。
“那这个价就不是三十文了。”
“对。”
朱棣趴在地上,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他的后背在疼,但脑子在转。
四千斤精盐。一个月。一片滩涂。
如果十片呢?
如果一百片呢?
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死死盯着那边讨论的两个人。
朱元璋也在听。他放下茶碗,目光从朱棣身上移开,落在林远背上。
“先生。”
林远转过身。“陛下。”
“盐的事,你过来说。”
林远走过去,在案前站定。朱标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张图。
朱元璋没看图。他看着林远的脸。
“四千斤一个月。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林远没打包票,“天气是变数。连阴三天以上,蒸发速度会断崖。但福建这个季节,连阴超过三天的概率不大。”
“剩下三成呢?”
“人。”林远说,“池子挖好了,但管理跟不上。卤水什么时候放、放多少、结晶池什么时候收——这些需要有人盯着,不能全靠民夫。得培养一批懂行的人。”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你要多少人?”
“第一批,二十个就够。挑识字的、脑子活的。臣教他们半个月,就能上手。”
朱元璋点了一下头。“准了。朱标,你去办。”
“是。”
地上的朱棣忍不住了。
“父皇!”
朱元璋低头看他,眉毛一挑。“你还有脸说话?”
“儿臣的鱼——”
“什么你的鱼。”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一截,“那是水师的船、朝廷的兵、太子批的章程。你算哪根葱?”
朱棣咬了咬牙。
“儿臣亲手剖的。一条一条剖的。手都泡烂了。”
他把两只手从地砖上翻过来,掌心朝上。十根手指的指缝间全是还没褪干净的红印,指甲盖边缘有几处裂口,结了黑色的痂。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
停了两息。
他没说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滚回去养伤。”他说
朱棣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衣裳已经被藤条抽破了两道口子,隐约能看见底下肿起来的红痕。他没喊疼,拱了拱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他停了一下。
“父皇。”
“又怎么了?”
“那几万斤咸鱼,够京城吃多久?”
朱元璋没答。
朱棣也没等答案,迈腿走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朱元璋放下茶碗,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案面上那张盐田图纸上。
“先生。”
“臣在。”
“盐这个东西——”朱元璋的手指按在图纸上,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动了谁的饭碗,你心里有数吧?”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计算过一切之后的审视。
“臣知道。”林远说。
“两淮盐商。”朱元璋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道,“每年给朝廷缴多少盐税,你查过没有?”
“查过。洪武十二年,两淮盐课银一百一十七万两。占全国盐税六成。”
朱元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一百一十七万两。”他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告诉咱,有一种法子,能绕开盐商,直接晒出精盐来。”
他往后靠了靠,胳膊搁在扶手上。
“你猜那帮盐商知道了,会怎么做?”
林远没说话。
殿外传来朱棣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海风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把案上的图纸吹得翘了一角。
朱元璋伸手按住。
“想好了再回答。”他说,“这一步迈出去,可就不是挖池子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