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又一次 (第1/2页)
长乐的滩涂上,三百多号人排成长队,手里攥着铁锹和木夯,等着林远发话。
这些人一半是当地驻军抽调的壮丁,一半是锦衣卫临时征来的民夫。穿着杂七杂八,站得东倒西歪,但没一个敢出声——前面站着太子,后面蹲着锦衣卫,再浑的人也知道这差事不一般。
林远蹲在滩涂最前沿,手里捏着那根刻了刻度的竹管,往湿泥里插了一下,拔出来看了看。
“土层下面两尺开始有黏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够用。”
他转过身,面对那三百多号人,声音不大,但滩涂上风小,每个字都送得出去。
“听好了。今天开始挖池子。整片滩涂分成三段——”
他拿木棍在地上划了三道横线。
“最靠海的一段,挖引水渠。渠宽三尺,深两尺,从海边一直通到池子跟前。涨潮的时候海水顺着渠进来,落潮的时候拿闸板堵住。”
他往后退了几步,在第二道线后面画了一排方格。
“中间这一段,挖蒸发池。一共挖三级——头道池最大,长二十丈,宽十丈,深半尺就够。二道池小一号,三道池再小一号。三级池子之间用窄沟连起来,卤水从头道池放进二道池,再放进三道池,一级比一级咸。”
他走到最后面,蹲下来,用木棍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个方框。
“最后面这一段,是结晶池。这个池子最要紧——底板必须平,必须硬,必须不渗水。”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面前的人。
“结晶池的底怎么弄?先把表层沙土刨掉,露出下面的黏土层。然后把黏土打湿,用石碾一遍一遍地碾。碾完了铺一层细沙,浇水,再碾。反反复复,至少碾五遍。最后的池底要跟磨刀石一样光,手摸上去不挂指甲——才算合格。”
一个民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大人,碾五遍?光碾就碾一天吧?”
“碾三天。”林远看了他一眼,“急不得。池底有一条裂缝,卤水渗下去,这池子就废了。”
那民夫不吭声了。
朱标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嘴。等林远分派完工序,他才走上前,低声问了一句:“先生,人手分配呢?”
“引水渠最简单,五十人够了。蒸发池土方量大,分一百五十人。结晶池最费功夫,剩下的人全压上去。”
朱标点头,转身就开始调人。
他调人的速度很快。点名、分组、指定领头的——一刻钟不到,三百多人已经按林远说的分成了三拨,各自散开干活。
朱棣没闲着。他把外袍脱了,袖子卷到肘弯上面,跟着结晶池那拨人一起刨土。
一个民夫认出他腰间的短刀鞘不是寻常货色,往旁边缩了缩。朱棣瞥了他一眼:“看什么?没见过干活的?把那边的石碾搬过来。”
民夫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去搬了。
林远在三段工地之间来回跑。
蒸发池那边,他亲自下去量深度。半尺就是半尺,多一寸不行,少一寸也不行。池子太深,日头晒不透,蒸发慢;太浅,装不了多少水,白费功夫。
引水渠那边,他拿绳子拉了一条直线,让人沿着线挖。渠道不能弯——弯了水流不畅,泥沙容易淤。
结晶池那边是重头戏。他用那根竹管插进黏土层,测含沙量。沙子多的地方标出来,让人多碾两遍。
第一天,引水渠挖通了三分之一。蒸发池的头道池勉强成了个形。结晶池还在刨土。
第二天,朱标带着朱棣去了水师驻地。
方鸣谦已经接到了调令,在码头上候着。他是老水师出身,洪武初年跟着汤和打过沿海,脸上一道疤从左眉拖到颧骨,是被倭寇砍的。
朱标把林远写的捕鱼章程交给他。
方鸣谦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越拧越紧。
“殿下,这上面写的——用福船拖大网,网口用铁环撑开,网身挂石坠……这法子末将没见过。”
“没见过就试。”朱标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先调十条福船,船上的火炮照常配,另外每条船多装二十石粗盐和二百口陶缸。再带几个老渔夫。”
“陶缸做什么?”
“船上腌鱼。”
方鸣谦沉默了一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用战船腌鱼”这种话算不算辱没水师的问题。
朱棣站在一旁,目光从码头上那一排福船身上扫过去。船身高耸,桅杆林立,甲板上的火炮口黑洞洞地朝着海面。
“方将军。”朱棣开口了。
方鸣谦看向他:“燕王殿下。”
“这趟出海,走多远?”
“按章程上写的,沿海岸往南走两百里,找鱼群。来回约七到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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