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刀落下 (第2/2页)
整座大殿的气压陡然下沉。
“你的苦劳,咱看见了。”朱元璋走下玉阶,一步一步。“咱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停在胡惟庸三步之外。
“你府上腊月年宴,一席花费抵得上应天府三个月赈灾银。你侄子不经岁贡,走中书省荐举补了国子监监生。你手底下的人在坊间替你盯梢、收买、压人嘴——”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一字不漏。
“最后一条。”
朱元璋抬手。
毛骧递上最后一份密报。
“正月初三夜,丞相府管家陈宁,密会北元旧臣封绩于北城胡同,商议借兵事宜。”
这一条砸下来,胡惟庸的腿软了。
“通敌谋反”四个字,不是编出来的。是他自己的人,在恐慌中乱动,真的去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
那份名单逼得他动了手,动了手就露了破绽,破绽被锦衣卫一条不漏地记了下来。
他自己把自己逼进了死路。
“胡惟庸。”朱元璋居高临下看着他。
“咱前几天还夸你是股肱之臣。你让咱这张脸,往哪搁?”
胡惟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
“拖出去。”
朱元璋转身走回御座,背对着他。
“午门外,腰斩。”
两个锦衣卫上前,架住胡惟庸的两条胳膊,往殿外拖。
胡惟庸的官帽掉在金砖上,梁冠摔成了两半。他被拖过门槛的时候,拼命扭头往回看了一眼。
殿内那面墙上,“股肱之臣”的赐字还挂着。
他没来得及再看第二眼。
殿门关上了。
奉天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扫了一遍满殿文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从今天起。”
朱元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每个人的头顶。
“中书省,废了。”
满殿哗然。
有人抬头,有人张嘴,有人想说话——但对上朱元璋的目光,又全咽了回去。
“丞相这个位子,从秦朝传到今天,一千六百年。”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叩了一下,“一千六百年,出了多少奸相,你们比咱清楚。”
“以后不设丞相了。”
他顿了一拍。
“六部直接向咱奏事。另设内阁,选翰林院学士入阁参赞机务,票拟奏章,供咱参详。”
他看了一眼朱标的方向。
朱标站在群臣之外,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已经松开了。
散朝之后,百官如梦游般退出奉天殿。
承华殿。
林远站在黑板前,把上一课写的那行字擦掉了。
他拿起粉笔,写了新的一行。
旧制已废。新路当行。
粉笔搁回槽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讲案上,那三本册子还摞在那里。
《算术与几何》。《格物与力学》。《物质与变化》。
偏院的窑炉还在烧。今天出的那一炉琉璃,比昨天的更透,更薄。
他把那块琉璃料子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照了一下。
光穿过去,落在墙上,是一道清晰的亮线。
该磨镜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