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上瘾 (第2/2页)
书案上的茶盏还热着,冒着一缕白气。
胡惟庸的眼睛慢慢看向陈某。
陈某没有回避,就这么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等他给个方向。
这个人跟了他八年。
胡惟庸把那个眼神看了三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某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到了极限。
“属下的意思是——陛下年岁渐长,太子虽好,但朝中格局将来如何,谁说得准。相爷您经营十二年,手里的人脉、关系,有几个人比得上?若是相爷有什么……长远的打算,属下愿意跟着。”
最后四个字。
跟着。
签押房里的空气凝了一凝。
胡惟庸盯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悬了不过两息,但那两息里,他想了很多东西。十二年,六十七个人,二十三个走了他路子的位置,整个中书省上上下下,吃他饭的不知道有多少。陛下出宫,朝政压下来他接得住,接得比任何人都稳。
那条流言,他一开始以为是别人害他。
但现在——
他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真实的不耐,“你是通政使司的人,不是御史台,怎么能闻风言事,说这种话做什么。回去做你的差事。”
斥了。
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陈某弓腰应了声,退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
胡惟庸坐在书案后,看着那杯茶。
他斥了。
他应该斥。
这种事,就算真有那个念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对这个人说。
但他没有告发陈某。
这件事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没有去拿那块令牌叫锦衣卫。理由是:告发了陈某,底下的人会怎么想?会觉得跟了他没有好下场,以后谁还替他卖命?
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只是那个念头,他没有真的掐断。
他只是压下去了。
压下去的东西和掐断的东西,不一样。
窗外,正月初七的应天府,年还没过完,街上还有零星的炮仗声。胡惟庸听了一会儿,把那份折子拿起来,继续批。
今天还有二十七份没看完。
他是股肱之臣,他有很多事要做。
——
当天下午,锦衣卫的一个小旗,把今天签押房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写在了一张薄纸上。
纸折成一个窄条,夹进一封平常的家书,随着驿路往北送。
驿路上走的是朱元璋出宫的方向。
老皇帝今天在哪里,没人说。
但那封信,当天晚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