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权与利 (第2/2页)
“那个姓林的手里有一份商税则例。”胡惟庸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他撕了。但他能从户部拿到那份东西,说明宫里有人在替他调档案。查一查,是谁。”
赵勉的脸色变了。
“是。”
——
同一个时辰。
承华殿。
林远换了一块新黑板。
旧的那块用了十几天,已经被粉笔灰腻得模糊了。新黑板是他让内侍用松烟墨重新刷的,乌黑发亮。
五个皇子陆续到了。
朱标最先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常服,没有戴太子冠冕。
朱棣第二个。他今天没碰兵器架。
朱棡第三个。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遍案几上的文稿,确认那份《开科策》还在。
朱樉第四个。后脑勺的包消了,但进门先摸了一下——条件反射。
朱橚最后一个。他今天没抱《黄帝内经》,换了一本《齐民要术》。
林远等所有人坐定,没有寒暄。
“今天讲最后一堂基础课。”
粉笔落下。
黑板上出现两个字。
权。利。
“治国的核心,只有这两样。”
林远把粉笔搁下,拍了拍手。
“前面十几天,我讲了税法、讲了周期律、讲了士农工商、讲了文官垄断。这些东西听着复杂,但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权和利。弄懂这两个字,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能看穿。”
他在“权”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谁说了算。
在“利”字下面写了另一行:谁拿到钱。
“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件政事、任何一场斗争——你只要问两个问题。第一,这件事谁说了算?第二,这件事谁拿到钱?答案出来了,整件事就明白了。”
朱棣身体前倾。
“比如今天早朝。”林远转过身。“陛下开经世科,谁说了算?”
“陛下。”朱标答。
“谁拿到利?”
朱标犹豫了。
朱棡替他答了:“寒门。工匠。商人。这些以前没资格做官的人。”
“那谁的利被动了?”
“文官。”朱棣接了。
“所以胡惟庸为什么要反对?”林远拿起粉笔,在“利”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不是因为经世科不好。是因为经世科动了他的利。他的利是什么?是垄断做官的通道。科举只考八股,天下读书人就全是他的人。经世科一开,这条垄断链就裂了。”
他在箭头尽头写了三个字:利益链。
“记住一句话——任何反对,都是利益反对。”
林远敲了敲黑板。
“有人跟你说'祖制不可变',你翻译一下——'别动我的钱'。有人跟你说'与民休息',你翻译一下——'别收我的税'。有人跟你说'操之过急'——”
朱樉脱口而出:“就是'让我再多捞两年'。”
殿内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朱樉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又挺直了——说得没错,缩什么。
林远笑了一声。
“秦王悟性不错。”
朱樉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被他压下去了。
“那权呢?”朱标问。他的声音比前几天沉稳了,少了那股跟林远较劲的意思。
“权是利的保护壳。”林远在两个字之间画了一个包含关系。权在外,利在内。“有权才能守利。没有权的利,随时会被人抢走。这就是为什么商人再有钱,也要挂靠在士绅名下——商人有利无权,士绅有权,所以利最终归了士绅。”
他在黑板上快速画了一张图。
最上面:皇帝——权最大,但利未必最大。
中间:文官——权借皇帝的,利自己吃。
最下面:百姓——无权无利。
“接下来,我们先说权。”林远点了点黑板上的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