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科举 (第2/2页)
朱棡率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先生的意思是——废科举?”
“不废。”林远摇头。“废了科举,你拿什么选人?总不能靠世袭吧?那就倒退回魏晋了。”
他擦掉那棵树,在原位重新画了两棵树。
左边那棵,树根标注“旧科举——八股取士”。
右边那棵,树根标注“新科举——经世取士”。
“不是废科举。是再种一棵树。”
林远用教鞭点着右边那棵树。
“从今天开始,大明的做官通道不再只有一条。读四书五经能做官,学算学、学律法、学农政、学水利、学商道——也能做官。”
他在右边那棵树的树干上,画了一串新的枝杈。
“会算账的当税官,免了文官在里面做假账。懂水利的管河道,免了读书人拿治河的银子去盖自家园子。精通律法的做提刑,免了地方官一边判案一边收贿。”
林远的声音突然加重了。
“胡惟庸凭什么敢跪在外面威胁皇帝?因为他知道,离了读书人,大明玩不转。但如果大明突然多了一批不是从他那条路上来的人——会算账的、会造东西的、会种地的、会打仗的——这些人也能做官,也能收税,也能执行政令——”
他把两棵树之间画了一道竞争的箭头。
“那胡惟庸的底气,就没了。”
殿内的空气变了。
朱棣缓缓将长剑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他的眼神从杀意转为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思考。
朱标站在殿门前,一直没动。但他的身体在慢慢转,从面朝殿外转到面朝黑板。
他看着那两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双手平放在案面上。
“先生。”朱标的声音很轻,“你是说——不跟他们吵,不跟他们打,也不杀他们。而是让他们变得不重要。”
“对。”林远笑了一下。那是今晚他第一次笑。“降维打击。”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
“什么叫降维打击?不在你的规则里跟你玩。我直接建一套新规则,让你的规则变成废纸。你跪在外面以死相谏?谏吧。等新学堂开起来,等第一批经世科的学生做了官、收了税、修了路、破了案——天下人自然会看到,你们这群只会写八股文的书呆子,到底值几个钱。”
朱元璋一直站在殿中央听着。
他没插嘴。
老皇帝从不打断真正有用的话。
但他的表情在变。从阴沉,到若有所思,到一种林远见过的、教科书上用“帝心甚悦”来描述的东西——
嘴角那道弧度又出来了。
不是微笑。是亮獠牙。
“所以今晚——”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胡惟庸跪在外头,咱不用管他?”
“管。”林远摇头。“不管才是蠢的。他给了陛下一个天大的台阶,不踩上去可惜了。”
朱元璋的眉毛挑了一下。
林远走到殿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外面。
夜风灌进来,带着腊月的寒气。远处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火把的光映出一片跪伏的人影。胡惟庸跪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朝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林远放下门帘,转回来。
“陛下现在出去,不提新税法,不提新学,不提任何让他们炸毛的东西。”
朱元璋盯着他。
“陛下只做一件事——嘉奖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