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记者:我...我也要死吗? (第1/2页)
她蹲下身,伸手扒开洞口边缘的碎石和泥土。
土块很硬,她的指甲刮过粗糙的表面,传来一阵刺痛,但她不敢停。
她拼命地扒着那些碎石,泥土嵌进她的指甲缝里,指尖磨得发红,但她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顾着把那堆坍塌的土石往两边扒开。
“鲍尔!克劳德·鲍尔!”
没有人回答。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鼻子也酸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但那股酸涩已经涌到了喉咙口。
“王八蛋!你听到没有!回答朕!”
还是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她拼命地眨着眼睛,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继续扒那堆碎石。
“陛下……”
法金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特奥多琳德没有回头。她双手撑在碎石堆上,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人呢?克劳德人呢?!”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的盯着法金汉。
“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们把他——你们——”
她的声音哽住了。她说不下去了。
“陛下……呃……他不在这...他在碉堡里。”
特奥多琳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鲍尔先生在要塞延伸结构的碉堡里。那个猫耳洞是空的,他不在里面。”
“你们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陛下……您没给我们机会说。”
特奥多琳德无语了……
“……带路。”
法金汉微微欠身,转身朝要塞延伸结构的方向走去。
特奥多琳德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那几个扛着相机的记者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放下相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行:“这个……拍还是不拍?”
另一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相机,对准了那个走向碉堡方向的少女背影。
“拍!当然要拍!”
咔嚓。
……
炮声暂时停歇了。
克劳德靠在碉堡内壁的墙上,头顶的煤油灯在震动中剧烈摇晃了几下,光线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面上,忽大忽小,扭曲变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干燥而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还是难受极了。
他伸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怀表,拇指推开表盖,低下头。
居然……才过了二十一分钟。
他合上表盖,把怀表攥在手心里。
没过多久,炮声又响了起来,大地震颤,灯火摇曳,灰尘弥漫……
克劳德咳嗽起来,烟尘太大,令人难以忍受……
持续的轰炸里面,噪音大到让人的耳朵都到了半聋的地步。
狭小的空间太过密闭,生命躲在蚁穴一样的小洞里,祈求火药与爆炸的宽恕。
就像躲在蚁穴里的蚂蚁们一样,面对顽童的戏弄,他们除了躲在洞中祈祷这个巨人不会赶尽杀绝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火炮很多时候杀不死完备掩体里的士兵,但他能夺走他们的灵魂,令他们重新退回对着未知祈祷和祭祀的愚昧时代……
人在心动的时候心会砰砰直跳,害怕的时候也会,心跳是同一门语言,却说着截然不同的故事,有的为花开而颤,有的为刃寒而鸣……
一个个平凡的生命只有在被炮火击中的时候才难得的绚烂了一会。
炮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克劳德靠在墙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对面墙壁上被煤油灯投射出来的影子。
炮击……停了?
他迟钝的意识到这一点。
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面确实安静下来了,只有风声从射击孔的缝隙里挤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想活动活动,但他的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靠在墙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炮击还有很久才会结束。
这才是第二轮。后面还有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掩体里,若不是有怀表,他甚至都得忘了时间……
就在这时,哐的一声巨响。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铰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叫。
克劳德抬起头。
门口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轮廓被背后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边缘。
但他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甚至都没法辨认眼前的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障碍物。
特奥多琳德站在门口,看见靠在墙上的克劳德。
他满身灰尘,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像一具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干尸。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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