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选的路 (第2/2页)
蓝渺苍点了点头。虹嗣汉的嘴唇抿紧了。
白泽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不是。你们三个的死,跟我们没关系。你们的死——是你们自己选的。”
虹嗣汉的眉头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白泽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来,竖起一根手指,先指向虹嗣汉:“你,虹嗣汉。那天在金地广场的桥洞里,司马掏枪指着你和刘天宇。你明明有机会——你那个位置往左横跨一步就是泵站铁栏杆后面,那里有遮蔽,你可以带着刘天宇退到那里,等支援,改天再抓。但你没退。你选择了继续对峙。”
虹嗣汉的下颌线绷紧了,但他没有说话。
白泽的手指移向吕水兴:“小孩儿。你妈拔了你电脑的电源线让你睡觉,雷雨天玩电脑危险,你比谁都清楚。但你没听话。你等了你妈睡着之后,偷偷爬起来插上电源,戴上耳机重新开了游戏。你选了那个雷雨夜的下一局。”
吕水兴的脚趾在泥地上蜷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白泽的手指最后指向蓝渺苍:“你。晋城国贸三楼。那个抢劫犯拿着刀冲过来的时候,你站在曹豫君后面三步远。你完全可以侧身让一下——他那一刀冲着曹豫君去的,捅不了你。曹豫君也许不会死,也许会被捅伤,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你。你没让。你往前迈了一步。”
蓝渺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把嘴抿住了。
白泽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拢进袖子里。他站在桑树底下,斑驳的光影在他白色的长袍上晃动,整个人看着又年轻又古老。“万物皆有法,如梦幻泡影。你们的死,不是因为有人要你们死。是因为——在生死大路口,你们每个人,都往那条更难的路那边迈了一步。”
树下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还有谁家院子里劈柴的声音,一下,两下,清脆而有节奏。
吕水兴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忍住什么:“那……那我们死了之后,你才选我们的?不是你先选了我们才死的?”
“对。”白泽点了一下头,语气放软了些,“你们死了,我才来找你们。顺序别搞反了。”
虹嗣汉站在桑树另一头,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刚才在路上说,我们是‘被选召的人’。这个词的意思,我们现在可以知道了吗?”
白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蓝渺苍和吕水兴。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这一回他的步伐比方才慢了一些,好让三个人能并排走在他身侧。
“山海界的主人,天帝帝俊——你们可以理解为管事的——给了我一个课题。不光是我,还有些别的人也领了同样的课题。”白泽侧着头,说话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选一些意外死亡的人,让他们在别的世界里,重活一次。”
“别的世界?”吕水兴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世界?另一个桃花源?”
“不一定。可能是唐朝,可能是汉朝,可能是你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国。”白泽摆了摆手,“上下五千年,或者更早,看分配。你们每个的去处可能不一样。有的人去盛唐,有的人去乱世,有的人去根本还没被记进史书里的时代。具体到哪儿,得看帝俊的安排。”
虹嗣汉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别的朝代重活?”
白泽点了点头,白发的末梢晃了晃:“重活一次。带着你这一辈子的记忆,去一个全新的时代。当然不是白给的——去了之后有任务,有规矩,有代价。但这个是后面的事了。”
蓝渺苍走在白泽右侧,沉默地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们不想去呢?”
白泽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又浮了上来:“你觉得你有更好的去处?”
蓝渺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吕水兴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别的世界”勾走了,他快走几步绕到白泽前面,倒退着走路,仰着头看他:“那我能不能去三国?我最近玩的《三国杀》里好多人物,我可喜欢诸葛亮了!还有赵云!还有周瑜——神周瑜可帅了!”
白泽低头看着这个小个子,嘴角弯了一下:“你要是想去三国,那得看你分到的是哪条线。不过我提醒你——《三国杀》里的周瑜和真周瑜差得远。你到时候要是见着真人,别上去管人家叫‘神周瑜’,人家听不懂。”
吕水兴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转回去问虹嗣汉:“虹叔叔,你想去哪儿?你是警察,你是不是想去唐朝当捕快?”
虹嗣汉没答话。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山影叠着山影,层层地淡下去,融进天光里。“去哪儿……”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然后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蓝渺苍在身后默默地走着,忽然轻轻说了一句:“我活了三十六年,哪儿都没去过。晋城就是我的全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土路,又抬起来看了看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影,“你说上下五千年——我连晋城都没出过几步,忽然跟我说能去任何一个朝代,我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想了。”
白泽没有接这句话。他走在前面,但脚步放得更慢了,让三个人能跟得更近一些。
路到了山脚底下开始往上爬,坡度不陡,但每一步都在抬高视野。转过一个弯,左首的山壁忽然凹进去一大块,露出一片让人屏住呼吸的景象——
一座宫殿矗立在山坳之中。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流彩,金色的檐角高高翘起,脊兽蹲在屋脊两端,轮廓精致得像用笔描出来的。宫殿的墙是白色的,不是那种素白,而是一种温润的玉白色,整面墙泛着极淡的光泽,像一整块巨大的玉石剖开了砌上去的。殿前是一片广场,铺着大块的青金石色地砖,每一块都平整光滑,倒映着天空和飞檐的影子。广场两侧立着石柱,柱身上盘着浮雕的龙纹,龙鳞一片一片清晰可数。
宫门敞开着,门扇是深檀色的木材制成的,镶着鎏金的门钉,每排九颗,整整齐齐。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古拙,金色的字在琉璃瓦反射的光里微微闪亮——
琉璃殿。
白泽在殿前广场的边缘停住了脚步。他回过身来,看着三个跟上来的人,袖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这儿就是琉璃殿。天帝帝俊所在的地方。”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比方才清亮了一些,带着一点郑重。“你们心里还攒着无数问题,我知道。但想再问什么,一会儿再说。先跟我进去。”
他转过身,朝那两扇敞开的朱红宫门走了过去。白色长袍的袍摆拖在青金石色的地砖上,一步一移。殿门口的阴影在他走近时像是活了一样往两边退开,露出里面幽深而温和的金色光晕。
虹嗣汉站在广场边缘,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匾,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衣袍。蓝渺苍走到他旁边站住了,默默望着那座宫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握了握拳又松开。吕水兴站得稍微靠前一点,小虎牙咬着下唇,大眼睛里映着琉璃瓦的流光。
“走。”虹嗣汉说了一声,迈出了第一步。他的鞋底踩上青金石色地砖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叩响,像是用玉器敲了敲玉石。吕水兴紧跟着他跑了两步,蓝渺苍走在最后,三道人影在宽阔的广场上拉出三个短短的斜影,朝着那座敞开的宫门一点一点地移过去。
殿内隐隐传来钟磬声,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里面等着他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