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赌 (第1/2页)
平吉县外官道上,陆沉率领宣武军余下的八千骑兵再一次抵达此地。
大军停在县城三里外,战马也喘着粗气,路上已经累死了不少马匹。
士卒们也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甲胄上沾了一层灰色尘土。
萧策从队伍中策马上前,他脸上的黑灰把原本俊毅的五官彻底遮掩住,根本来不及清洗,头发也已凌乱纷飞,嘴唇干裂,只有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他勒住缰绳,声音沙哑问道:“陆沉,身后有越州府兵的斥候跟着,我们要不要派兵,把他们拔掉?”
陆沉跨坐在马背上,只觉双腿内侧已经磨破,大腿以下有些麻木,转头看向萧策身后的大军,个个人困马乏,难以再行。
陆沉沉声道:“先不急!这些斥候就是一群难缠的苍蝇,你现在带人去驱赶,耗费了将士仅剩的一点力气,过一会他们又会跟上来,后面再收拾他们!”
萧策眉头皱紧,他最清楚如今宣武军将士们的状态,自然心里也甚是担忧。
“陆沉,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将士们数日不曾合眼,若是再遭遇敌军,我们这疲兵必然一触即溃!
身后威东军与越州府兵合兵,他们骑兵如今精力充沛,不到一日便能追上我们!”
陆沉陷入沉思,周遭没人出声,都在等他拿主意。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荒野,看向远处城门紧闭的平吉县。
陆沉转过头看向徐青青问道:“上次在县中杀了那个县令之后,把他尸体挂在哪儿的?”
徐青青催马走到近前应道:“就挂在县城中街市路口,这都好几日,不知有没有被县里之人取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灰暗的天空,随后看向萧策。
“萧将军!让将士们在这官道上下马,原处歇息两个时辰。拨一千兵马随我们进城,寻些干粮和清水出来。”
陆沉随即又转过身,对徐青青说到:“我们入城去瞧瞧,县令那具尸体还在不在。”
一炷香之后,平吉县紧闭的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守城的差役见又是这尊杀神回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上次陆沉在县衙直接杀了县令与几名恶吏,全县都传遍了,心里暗自叫好,但又担忧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没被杀的只是一些小吏,他们匆匆忙忙开城门迎接,万万不敢据城而守,哪怕这支大军看着就甚是疲惫,远处官道上士兵们大白天直接席地而睡。
陆沉直接让这群官员去城中筹措干粮,他们不敢怠慢,陆沉还让他们用上次抄了那贪官家底剩下的银两,谁不给百姓银钱就杀谁。
硬是买空了城里所有的面饼和清水,这些吃食送出城去,勉强解了大军断粮之危,但也仅仅够将士们胡乱对付一日。
等干粮装车往外运的时候,陆沉几人去到了城中街市。
路口那根高高的木柱子上,死去的县令依然挂在上面。
时隔多日,尸体已经发青发臭,引来成群的苍蝇飞虫。
木柱下方,堆满了百姓扔来的石块、烂菜叶,甚至还有几桶发酵的粪水。
陆沉退后两步,看向铁牛和沙蛮儿,皱眉道:“铁牛,沙蛮儿。你们两个上,把这狗官弄下来,蒙上面巾。”
铁牛和沙蛮儿应声而出,找了块布巾蒙在脸上,两人找来两根长杆,合力将绳子挑断。尸体落在烂菜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又寻来一架木板车,用木棍把尸体挑上车,一路跟在队伍末尾,拉到了平吉县的北城门。
在陆沉的示意下,尸体被重新用粗麻绳捆好,高高悬挂在城门洞的正上方。
小吏们站在城门口,吓得面色苍白。
陆沉指了指头顶的尸体,扫视了在场小吏,狠声威胁道:“我陆沉平生最恨贪官污吏,这狗官就挂在这里,受风吹日晒。
你们若是胆敢私自把他放下来,我下次再经过这平吉县,这城楼上挂着的,就是你们所有人!可明白?!”
小吏们两腿一哆嗦,“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人!下官不敢!下官绝对不放!就让他在这儿挂着给我们县城当个警示,让人瞧瞧当贪官的下场!”
这帮贼军杀人不眨眼,如今兵马去而复返,还有闲心回来折腾这具尸体。
他们都惧怕这江州陆沉,哪敢生出半分违逆的心思。
“还有啊!你们把城门关上,谁敢在城头露头,谁敢出城,这城外大军手中刀剑可不长眼!”
陆沉威胁完众人,便率众出城,顺带着把城门给合上,只不过没有插上门闩。
干粮早一步运出了城外,士兵们倒在官道两旁的草丛里,一边灌水润口,一边嚼着大饼,有的吃着吃着便直接睡死过去。
陆沉靠坐在一块大石头边,手里拿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用力扯下一小块慢慢嚼着。
徐青青提着剑走过来,她立在石头侧面,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平吉县北城门。风一吹,那具绑着的尸体微微晃动。
“你费这么大劲,把那尸体挪到城门口去,目的为何?”徐青青低头看着陆沉。
陆沉咽下嘴里面饼,灌了一口水,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看向城门笑着反问。
“你猜猜,如果我们下次再经过这里,这位县令的尸体,是否还在那城墙上挂着?”
徐青青斜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回答他此言。
陆沉被她看得很不自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我们那日离开丰阳县之前聊的,你可还记得?”
徐青青思忖着他指的哪一句,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目光冷冽。
“你这是拿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命在赌!”
陆沉看向四周,官道上横七竖八睡满了宣武军将士。有人还抓着没啃完的饼,鼾声震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陆沉收回目光轻声道。
他看着徐青青,眼神里露出一丝疯狂,但更多的是坚定。
“若是不在这越州赌上这一回,洪州城下就要死更多的人!
若是让三州的兵马合兵一处,依凭宣武军,加上从南诏借来的兵,也根本抵挡不住家底厚实的江南大军,我们必须要把更多的兵马牵制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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