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回蜀 (第2/2页)
这时一阵风吹过,张京顿感后颈有些发冷,不过并没有太在意。
他看了一眼唐爷粗糙的打扮,满脸鄙夷地转过头,低声自言自语,声音却刚好让几个人都能听见。
“这都什么山村匹夫,以为随便披件战甲就能称将了?上了战场不过是垫背之人。”
站在旁边的吴能感觉自己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他自从上了贼船,每一夜都要做噩梦,都会梦见唐爷发疯锤人。
刚才那一刻,他真怕唐爷直接拔刀砍了张京,好在唐爷忍住了。
张京不再看这两人,转头看向贺守成:“贺司马!渡江的船只准备好了没有?”
贺守成连忙点头,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右相大人早有军令,下官自然准备得妥妥当当,江边停了数十艘船以供渡江之用。
不过咱们这十万大军,要全部渡河,估计得两日。张将军一路行军,要不先入城歇息一日?”
张京在马上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高大的恭州城墙,心中警惕顿生。
右相给自己交代过,恭州这些人不可信。要是进了城,他们来个瓮中捉鳖,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再者,要是一起渡河,万一这些恭州兵在背后放冷箭,那也是防不胜防。
“不必了!我们就在此安营扎寨!”张京一口回绝,抬起手做出决断。
“军情紧急,我们今日就开始渡江!不过,你们恭州的兵马先上船渡江,不分昼夜!我们神策军最后渡江,绝对不可误了右相大人的平乱大计!”
贺守成重重点头,没有半点迟疑,拱手大声领命:“是!下官这就去办!绝不耽误大军渡江!”
他转过身去传令,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
越州,丰阳县南城门外。
两扇城门向内大开着,城头上看不见人影。
远处的大山里浓烟滚滚,黑烟飘荡在了空中。
越州兵马使钱厉,带着三万越州大军再一次返回了这里。
他们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整整一日,除了树林和乱石,连一个宣武军的马蹄印都没找着。
钱厉骑在战马上,甲胄上沾满了草屑和灰尘。
他阴沉着一张脸,盯着面前这座一片寂静的丰阳县县城,并没有贸然带兵进去。
钱兵马使抓着长枪,枪尖指着城墙,用足了力气吼道:“孔瑜狗贼!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过了片刻,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颤颤巍巍地爬上城垛之上。
孔瑜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剑,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大军,冲着钱厉大喊:“兵马使大人!下官在城里给大人和将士们备好了酒菜,您要不先进城歇息一下?”
钱厉听见这话,怒火直冲脑门,破口大骂:“孔瑜!你他娘的居然胆敢瞒骗我!路上那些痕迹,全是你和那山贼陆沉故意设下用来迷惑我大军的。那山里根本一个人都没有!陆沉那日是不是躲在你的城中!你与山贼勾结,论律乃是死罪!”
孔瑜听到“死罪”二字,身子一顿,声音悲戚道:“兵马使大人!下官无可奈何啊!那陆沉用我的家眷要挟我犯下大错,是他拿刀架在下官脖子上,逼迫我欺骗您的。
我也不想死啊!这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全被他们关在牢里了,下官根本没办法反抗啊!恳求大人看在下官是被迫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钱厉发出一声冷笑,丝毫不为所动。
“孔瑜,现在知道认错了?晚了!你耽误大军剿贼,坏了朝廷平乱的大事,坏了本将军立功的机会!
不仅你是死罪,你的家眷同样是死罪!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等我进城,你家满门抄斩!”
孔瑜愣住了。他看着城下杀气腾腾的越州军,知道自己再怎么哀求也没用了。
他提起手中的长剑,低头看着闪着寒光的剑刃,嘴唇哆嗦着,低声呢喃:“我也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啊!”
孔瑜闭上眼睛,牙关一咬,双手握紧剑柄,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剑刃穿透官服,孔瑜发出一声闷哼,身子晃晃悠悠地往前一倒,直接越过城墙边缘,大头朝下栽了下去。
“砰。”尸体砸在城门前,发出一声闷响。
钱厉看着地上自尽的孔瑜,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冷笑一声,转头下令:“派一千兵马进城搜查!找到孔瑜的家眷,直接杀了!去城里找人问清楚,贼军到底往哪跑了!”
一队越州兵立刻拔出刀,顺着开着的城门冲进丰阳县。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名校尉从城里奔出,抱拳禀报道:“兵马使大人!县城的大牢里的确关着不少本地官员。
城里的百姓说,那伙黑甲骑兵,两天前就已经从城北的北门跑了!至于孔瑜的家眷,也已经不见踪影,估计也早跑了。”
钱厉握紧长枪,气得直咬牙:“这陆沉果然奸诈狡猾!居然躲过我们大军又往北逃窜,派出快马前去探查!大军立刻开拔,继续追击,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就在大军往北追去,一辆木板车被两名红缨从城门口拉出,看着城门边无人理会的一具尸体,将其放上木板车,往东侧一处荒山拉去。
与此同时。
在距离丰阳县一百多里外的官道上。
陆沉骑马立在一处路口,静静看着西面。三辆马车正在向西而行。
十几名由黑风军精锐假扮的护卫跟随在马车四周,朝着平吉县和越西县的方向而去,他们的目的地便是洪州,而马车之中便是孔瑜的家眷。
陆沉看着马车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转过头,看向骑马停在身旁的徐青青。
徐青青侧着身子,脸朝向另一边,留给陆沉一个冷硬的侧脸。她的手紧紧握着长剑的剑柄,显露出心里的不平静。
陆沉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一人的一生太长,也太短暂。功过对错,哪是一时半会能评清楚的。”
徐青青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只是握剑的手一松,长出了一口气。
陆沉收回目光,调转马头,看向在官道上列阵的一万骑兵。
宣武军骑兵神色上已经显出疲态,从丰阳县倒是准备了一些干粮,但人马经过多日的奔袭,已经快抵达极限了。
萧策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仔仔细细地擦拭长矛。
矛刃上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他脸上没有任何疲惫,身形依然笔直,是大军坚如磐石的统帅,是将士心中的支柱!
齐云一改往日的不着调,路上也一直肃然以对。只有陆沉看向他时,才咧开嘴傻笑一下,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陆沉歪着头往后面瞧了瞧,才看见铁牛和沙蛮儿。
这两人离陆沉不远,也不靠近,就这么默默地守卫着,时不时俩人小声嘀咕两句。
二人大概是因徐青青在陆沉身边,顾及她不喜欢身边人多,便没有凑到陆沉近前。
铁牛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硬面饼,两手用力一掰,分了一半给沙蛮儿。
两人张开嘴咬着干硬的饼子,腮帮子嚼得一鼓一鼓的。
看着这两个吃货,陆沉会心一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头,夜色开始笼罩,正适合他们赶路。
陆沉活动了一下手臂,挺直腰板,双手抓紧缰绳,对着前方大喊一声。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