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决裂 (第2/2页)
林武带着一千神策军铁骑紧随其后出城压阵,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落下。
韩章见状也没有多言,他挥了挥手,带着盾兵向后退回本阵之中,将城门外的一大片空地让了出来,只留下孙禹一人立于城外。
战马踏过吊桥,卫阿恭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身后的亲卫继续跟随。
林武也让铁骑停在吊桥边,自己提着长矛,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应对突发状况。
卫阿恭双腿轻夹了一下马腹,战马缓缓向前,一直走到距离孙禹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孙禹看着眼前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弟,目光复杂。
卫阿恭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大声质问:“我带你入江州,让你看到江州百姓过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安稳!
让你看到城中繁荣的景象,让你见我大哥真龙气象!既然他是如此好的大哥,你为何?为何!还要刺杀我大哥!”
孙禹冷声答道:“我本来因为陆沉救过你娘亲的命,本还想过留他一命。
但正是见了江州的气象,还有他那骂陆台的布局,能聚集起如此多天下士子,我便知道此人留不得了,必将成为大凉心腹大患!”
他无视眼中快要喷出火来的徒弟,平淡的继续说道:“更何况,你不愿跟我回京都投效安西王。我若是不杀了他以绝后患,将来在战场上,你必将是我之敌,大凉之敌!
不过有些可惜,没想到陆沉身边还有疯将军之女保护,还有另外那名女子剑法倒算灵巧,有些大意了,没能杀掉陆沉。”
卫阿恭听着这番言语,愤怒至极。他已不再有任何言语,直接手握巨斧,双腿猛夹马肚子。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狂奔而出。
卫阿恭红着眼,冲着孙禹直直砍杀过去。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战马交错的一瞬,卫阿恭腰部发力,巨斧带着风声,自上而下狠狠劈向孙禹的面门。
这一斧力大无穷,气势骇人。
孙禹也没有硬接,只是单手握住大戟,手腕一转。大戟横着一扫撞在巨斧斧面之上。
巨大的力道顺着斧柄传到卫阿恭手上,他的手臂一震,巨斧在空中划过的轨迹被强行改变的方向,劈在了空处。
两马错开,卫阿恭迅速调转马头,再一次冲杀上来。
他改变策略,巨斧横扫,砍向孙禹的腰部。
孙禹不慌不忙,将大戟竖在身侧。
“铛”的一声脆响,巨斧砍在戟杆上。孙禹借力往后一退,化解了这股蛮力。
“你的还是如此弱!”孙禹看着卫阿恭,语气平静,像当年在江州教导他练武时的语气。
“力气全用在了胳膊上,下盘虚浮。这么多年离开了我,你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卫阿恭气得咬牙切齿,怒吼道:“老贼管我怎么打!”
他挥动巨斧,一招接一招,使出了十成之力,每一招都被孙禹一一化解,没有伤到分毫。
两人在马上你来我往,兵器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
论力量,卫阿恭天生神力,加上后天苦练,与孙禹势均力敌。
每一次碰撞,都能激起一串火星。但在战斗阅历和武技上,孙禹却稳稳压制着卫阿恭。
孙禹的动作幅度很小,每一次都能用最小之力,精准地化解卫阿恭的致命攻击,还能顺便找到破绽反击一下。
孙禹一边打,一边还在出言点评。
“斧头不是这么用的!你这招破绽太大,若我在此时出戟横扫,你已经死了!”
“急躁!太急躁!你的气全乱了!”
卫阿恭越打越气,眼睛越来越红。
他不仅身体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理上更是被眼前之人平淡的言语气得几近崩溃。
他愤怒地咆哮着,拼尽全力去砍,只想把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砍下马。
远处压阵的林武看得眉头皱起,他在心里极度震惊,此前与卫三哥对战,领教过他体内蕴含的巨大力道,何况他武技也甚是精湛。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孙禹似乎用了不到五成之力,便轻松将卫三哥全部的攻势抵挡住,此等战力不愧“战神”之名!
林武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手心全是汗。他心里演练着,要是自己冲上去,估计也依然只有落败的份儿。
数十个回合之后。
卫阿恭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顺着头盔的边缘往下淌。
他换作双手握着巨斧,感觉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
反观孙禹,额头上只是略微出了一点汗,气息依然平稳均匀。
他的攻势不增不减,每一次大戟探出,都能逼得卫阿恭手忙脚乱地回防。
城头上,冯闰年看着这一幕,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看得出,孙禹并没有下死手,否则卫阿恭会更早就撑不住。再打下去,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冯闰年沉声说道:“石将军,鸣金收兵吧。”
石大壮立刻挥手,城楼上的士兵敲响了铜锣。“铛铛铛”的急促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卫阿恭听见鸣金声,咬了咬牙,满脸的不甘心。
他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抡起巨斧狠狠劈在孙禹的大戟上。借着反震的力道,他策马向后退开,与孙禹拉开距离。
两人分立两侧,相距十几步。
卫阿恭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冷眼看着自己曾经的师傅,偏转战马巨斧的斧刃垂在地上,斧刃在干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斧痕。
“孙禹。”卫阿恭冷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是师徒。下次再战,便是死敌!”
说罢,他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往通州城方向驰去。林武带着一千铁骑上前一步,掩护卫阿恭撤退。
孙禹没有追赶,立于原地静静地看着卫阿恭的背影。
直到卫阿恭跨过护城河,吊桥高高悬起,“砰”的一声合在城门上,他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策马向凉州大军的营地奔去。
卫阿恭顺着马道回到城头上。他把巨斧重重地扔在地上,怒意未消,一个人站在城墙边,沉默不语。
他皱着眉,盯着城外的敌营,瞧着那道黑色身影远离。
冯闰年与石大壮站在一旁,两人正在低声议论着。
冯闰年说道:“这位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三将军在主公手下,乃是首屈一指的绝世猛将,今日全力一战,却依然无法逼他使出全力。”
卫阿恭听见了,但他并没有反驳。他自知的确打不过。
石大壮、回应道:“是啊!没想到曾经与我父亲并称为大虞四柱国的孙大将军,如今成了唯一活着的一个,而且武力依然盖世。
哎!看他们今日的阵势,明日应该就该开始攻城了。”
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高高立起、用灰布遮盖的木架子。
他沉声问道:“冯军师,这背后之物何时用?”
冯闰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不急,便让他们先攻打一些时日,我们要拖延时间,此等神器自然也要等到最危急之时再用!”
另一边,孙禹率军回到了中军大营。
中军营帐外,凉州太子文轩身披金色甲胄站在帐外,脸上露出笑意热情的迎接二人。
文轩身旁,副统帅曹将军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孙禹与韩章下马走过来。
文祁手下心腹大将曹通与孙禹项来不合,一直觉得孙禹一个半路投降过来的前朝老将,凭什么能坐上大将军的位子。
曹将军瞄了一眼太子文轩,冷嘲热讽道:“听闻大将军的徒弟就在城中为将,大将军刚才在城外与他叙旧叙了那么久,何不直接招降过来?
让他为我们大军打开城门?还是说,大将军舍不得对徒弟下死手?”
孙禹看了曹将军一眼,语气平淡地回道:“此将已非我徒弟,他一心跟着陆沉那个山贼,绝不会被劝降。”
曹通冷哼一声,不依不饶道:“是不愿降?还是大将军与他有什么私下的勾结,故意放虎归山?”
一旁的太子文轩赶紧打断了曹将军,走到二人中间笑道:“哎!曹将军,大将军绝非不忠之人!他对父皇的忠心毋庸置疑,切勿再出此言!”
安抚完曹将军,文轩随即看向一旁的韩章,满脸堆笑道:“韩先生,你从魏州一路奔波归来,真是辛苦你了!”
韩章一脸平静,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子殿下!韩章在魏州无功而返,未能拿下裴潜,请圣人与殿下您降罪!”
曹通在一旁撇了撇嘴,本想再嘲讽韩章两句,但他还是能分辨得出利害的。韩章是圣人身边的谋士,诡计多端、心思毒辣,他可不好惹。
他冷哼了一声,便闭上嘴不再言语,打算等打完仗回了京都,再到皇帝面前计较。
文轩走上前,双手扶起韩章,笑道:“韩先生何罪之有?如今大凉建国,百废待兴,还需要军师多多出谋划策!
通州城就在眼前,明日便要攻城,我们就不要站在这帐外吹风了。诸位还请与我入帐,我们好好商议一下破城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