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后果 (第1/2页)
燕州,曾经的魏国公府内。
书房里一片昏暗,房门紧闭。裴礼坐在魏国公生前常坐的椅子上,满脸凄然。
“为什么?!”裴礼喃喃自语。
“兄长为何要将我囚禁于此!我做错了什么,我们不是兄弟吗!”
三日前。
燕州兵弃城往北撤退,世家盟军长驱直入进入魏州。
盟主裴潜跨入魏国公府大门,首要之事便是翻脸,他将裴礼叫到前堂当着世家之人的面质问。
“礼弟,为何要放走段雄?”
裴潜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含怒而视。
“燕州边军可不是他段雄的私兵,是我们父亲多年来给钱给粮喂出来的,那是我们裴家的兵马!”
裴礼赶忙拱手解释:“兄长,段将军回燕州是为了抵御北蛮。如今魏州已夺回,他们边军理应回燕州,他们的家人也……”
不等他说完,裴潜抬手打断:“礼弟!你真是为了替父报仇?我看不然吧!”
裴礼满脸茫然,转头看向一旁的何敬,他显得有些局促,没想到兄长入城便如此咄咄逼人。
何敬低着头叹气,没有出声。
“兄长,你何出此言啊?我也是为了替父报仇啊!如今魏州城已破,叛军也大败而逃了啊!”
裴潜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情。江州陆沉的谋士一直跟在你身边吧,燕州大破北蛮十万大军,也是那个谋士出的主意吧!”
裴礼一时语塞,这是的确是事实,但冯先生并没有做任何对裴家不利的事情,只是此言他更知不可能道出。
裴礼环顾四周,堂内围坐的世家家主们皆冷眼看着他,交头接耳。
他有些看明白,这些世家子弟此前在城外营帐中并非对他不屑一顾,相反,应该是忌惮他,排斥他。
何敬不能袖手旁观,赶忙上前一步拱手:“潜公子,礼公子并非与江州陆沉勾结,只是合作罢了。陆沉与我们盟军目标相同,皆是为了不让叛军做大。”
裴潜一巴掌拍在身侧的桌案上,怒声道:“何敬!我父让你教导我弟,你却如此不尽职!
不让叛军做大,就让江州山贼做大吗!谁人不知我与叛军有杀父之仇,与那陆沉也有夺城之恨!”
何敬哑口无言,他早就预料此时多说无益,心中愤怒也不能道出,只得退回原位低下头。
裴潜没打算就此揭过,他追问道:“礼弟,你们破城的那一架威力巨大的投石机在何处?”
裴礼也无心去想兄长怎么得知的,只是诚实的回答:“冯先生命人烧了。”
“烧了?”
裴潜脸色阴沉,眼神里满是不满。
“如此利器,你竟然任由其毁掉!若是江州贼兵改日在城门外架起此等攻城之器,我等如何抵挡?你还敢说你不是与江州陆沉勾结?”
裴礼睁大眼睛看着主位上的兄长,觉得异常陌生。
城外,兄长温和宽容,对他从未如此,更别提以前父亲尚在之时,他对自己也从未有过责骂。
而如今,攻下魏州的是冯先生与燕州兵,他们无条件将城池拱手相让,换来的却是无端的指责。
他心生憋屈,但为了兄弟和睦,裴礼还是低下头,闷声道:“兄长,还请息怒。弟……知错了!”
裴潜挥了挥手,如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般嫌恶。
“你下去吧!在江州未灭之前,若非召见,你不用参与裴府议事了。”
堂中众人也都冷眼相向,何先生也不敢多言。
裴礼心里思绪万千,思绪混乱。
城中百姓惨死之状依然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冯先生与段将军离去让他心生愧疚与不舍,如今兄弟之间的隔阂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重重吐出一句,拱手道:“是!弟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何敬抬腿欲要跟上。
“何先生!”裴潜出声喊住。
何敬与裴礼脚步同时一顿,何敬转过身,面带疑惑。
裴潜说道:“何先生乃是我父亲心腹幕僚,才干出众,以往魏州之事皆是你从旁辅佐,如今魏州初定,城内诸事甚是纷乱,何先生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吧。”
何敬看了裴礼一眼,裴礼头也不回,径直迈出门槛。
他叹了口气,转身拱手道:“谨遵潜公子之命。”
但裴潜依然不愿放过裴礼,当裴礼收拾好行囊准备走出国公府大门,却被守门的亲卫拔刀拦下。
“为何拦我?!”
亲卫冷声道:“礼公子,还请回你房中吧,盟主有令,为保护你性命安危,不可让你出府!”
从那天起,他便被困在这府邸之中,直至今日。
视线回到昏暗的书房内。
裴礼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本《裴氏诫子孙训》,书册翻到末页。
他目光呆滞,怔怔看着上面留下的父亲笔迹——兄弟言善互恤,乃世家永续之基。
裴礼回过神来,站起身眼神坚决,推开书房的木门,大步迈入院中想要再一次出府。
两名亲卫立刻抽出佩刀,刀锋挡在他面前。
裴礼大怒:“若是我非要出府,你等敢阻拦我?”
身后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礼弟,为兄是为你好!如今魏州尚且混乱,你出门很危险。”
裴潜与陈远从院内走出。
裴礼转过头,抬起头正视裴潜,出声质问:“兄长!你得到了魏州,为何还要揪着我不放?我们是亲兄弟啊!”
裴潜没有言语,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旁边的陈远开口道:“礼公子,请不要让主公为难。
主公已决心称王,若是燕州或是江州贼人这时出来生事,那就不好了。”
裴礼睁大眼睛,满脸愕然:“兄长,你还是不信我?你以为我要去燕州起兵,还是觉得我会伙同江州之人生乱?”
裴潜冷着脸不说话,无声亦是默认。
陈远抬手下令:“来人,请礼公子回去!”
两名亲卫走上前,架住裴礼的胳膊,直接将奋力挣扎的裴礼钳制住拖回侧院。
裴礼挪动沉重的脚步踏入书房之中,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眼泪留下。
深夜。
裴礼在书房椅子上睡着了,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房门被大力踹开,何敬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快步走进来。
他一把抓住裴礼的手腕将他拉起,语气急促道:“公子!我暗中集结了数百旧部来救你,速速随我出府,否则为时晚矣!”
国公府内到处都是火光与喊杀声,裴潜与陈远并未料到何敬隐忍这几日,竟然是为了秘密召集此前魏州旧部。
何敬拉着裴礼狂奔出大门,翻身跨上停在门口的马匹,向着北门方向疾驰。
街巷之中,两人在黑衣旧部的护卫下且战且退。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而裴潜调集的兵马越围越多。
裴礼有些发愣,面对如此情景,他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当初叛军攻入城中他亦是如此逃亡,如今面对自己兄长,还是如此逃亡。
何等讽刺!何等荒唐!
身后传来裴潜的吼声:“裴礼!你要叛出裴家吗!何敬,你蛊惑我弟叛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裴礼不敢回头,紧紧趴在马背上往前冲,喊杀声越来越近。
何敬看着周围街巷之中火把晃动,即将对他们形成合围。
他叹了口气,自知逃脱不得,喊道:“公子,今夜我护你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了!魏国公之恩我还也!”
裴礼满脸惊恐,回过头喊道:“何先生!你要做什么!”
何敬取下马背上的一个包裹,用力抛了过去。裴礼下意识伸手接住。
“礼公子!来不及了,你只要心里明白,现在该去哪里!”
何敬大吼一声,马鞭狠狠抽在裴礼的马屁股上,裴礼胯下之马吃痛嘶鸣,载着裴礼向前狂奔。
裴礼吓得乱抓缰绳,眼泪瞬间涌出挡住了视线。他抹了一把脸,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战马已经冲入黑暗之中。
何敬调转马头,横在街道中央。数十名亲卫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与残余的旧部团团围住。
裴潜与陈远骑马缓缓走入,看了一眼裴礼逃跑的方向,并没有让人去追。
他嘴角上扬,冷声说道:“我弟能跑哪去?倒是你,何敬!你为何要背叛裴家!”
何敬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裴潜。
他不再隐忍,放声怒喝:“裴潜小儿!魏国公早就知道你非明主,你身边陈远也是阴毒之人,他曾言你不配继承裴家家主之位。
我何敬从未背叛裴家,但也不会忠于你这冷血之人!不去安抚城中百姓,任由世家畜生抢占田地,侵占宅院,裴家才不应有你这等人!”
听到“魏国公”三个字,裴潜气血上涌,满脸狰狞地吼道:“老匹夫!我父岂会如此言语,你安敢胡说八道,毁我名声!我誓要杀你以儆效尤!给我擒下!”
身侧的参将拍马冲出,手里大刀一挥,刀背重重拍在何敬的肩膀上。何敬一介文士,手中持剑也毫无抵抗之力,直接被拍落马下。
他摔在地上,额头触地流血不止,依然咬牙爬起,举剑朝裴潜刺去。
周围的亲卫齐齐挺起长矛,其中一根长矛直接贯穿了何敬的胸膛。
何敬仰着头,死死盯着马背上的裴潜,嘴里冒出血沫,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他双手垂下,长剑落地,周围那些跟随他的旧部也很快被乱刀砍死。
裴潜立于马上,看着跪坐在地已经咽气的何敬,冷声道:“老匹夫,此等死法便宜你了!
来人,将他的尸首挂在北城门上。让藏于阴暗中的同党瞧瞧这就是下场,也让我那弟弟出来替他收尸!
继续全城搜捕,要生擒我弟,我要亲自打断他双腿,以免他出城勾结外敌!”
……
深夜,苏州皇宫寝宫也同样难眠。
圣人李承宫殿之中来回踱步,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坐在榻上的彭皇后:“皇后,真稳妥了?”
彭皇后回道:“陛下请放心,我父已暗中回信,他会在明日设家宴,假借陛下出宫赴宴之名,请安乐王父子与苍南侯一同前来赴宴。
他已在府中埋伏死士,明日便将这些乱臣贼子擒下灭杀!”
李承原本不安的脸色稍缓,说道:“那明日,皇后你还是不去了,此去危险,你......”
彭皇后神色决然道:“陛下!妾身岂可在此时畏缩?若无我在场,他们岂会信这是家宴?定然会有所警惕!”
李承点头,眼中杀意浮现,冷声道:“好!明日,朕便要亲政于朝!”
同一时刻,一辆马车再一次停在安乐王遇刺的那个街巷口。
梦娘与徐青青从暗处走出,侯忠从马车内走出,居高临下看着二女。
侯忠直接问道:“要我如何帮陆沉?”
梦娘与徐青青对视一眼,徐青青直接说道:“擒下安乐王与其世子,阻止大军攻打江、洪二州!”
侯忠不置可否,沉声道:“这三日,我也察觉安乐王在暗中控制苏州威东军。
另外,彭桓的越州兵与苏州军营形成了牵制,我没办法避过眼线调动兵马入城。”
梦娘蹙眉看向他,问到:“那要如何做?”
侯忠似乎早就想好了,他说道:“明日彭桓设下家宴,皇后回家省亲,圣人也会陪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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