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夜至 (第2/2页)
我们不过是顺道南下,待攻破魏州之时,我们便会自行离去。”
裴礼从旁边催马上前,下马拱手深深一礼。
“若非冯先生相助,才能替我爹报仇,先生的大恩,裴礼没齿难忘。”
何敬骑马立于裴礼身后,神情有些复杂,但也跟着拱手行礼。
何敬心里明白冯先生此来燕州,就是为了借刀杀人。
先借燕州兵灭北蛮,再借裴家去打韩章给江州争取时间。
但不管如何,他们都需要感激于他,救了燕州百姓,又给了裴家夺回魏州的时机,从叛军手中解救出魏州百姓。
冯闰年看着这两人,表情平静:“二位不必多礼,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段雄在旁边直言不讳说道:“冯先生,那江州陆沉真的值得你回去为他效力?
不如你就留在我们燕州,我跟张成推你做这节度使,咱们一起带兵杀出关去,灭了那帮北蛮畜生的老巢,岂不痛快!”
冯闰年摇了摇头。
“段将军,北蛮事了,在下也该回去完成自己之愿了。”
冯闰年看着段雄,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再来与段将军一起杀尽北蛮。”
段雄放声大笑,也不在意被拒绝。他用拳头砸在胸甲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好!我段雄只要还活着一日,就等冯先生你一日,痛快!”
冯闰年转头,看向南方的地平线。
“走吧。”
段雄拨转马头,疾驰至大军前,大吼一声:“出发!”
……
同一时,汝州盟军大营外。
裴潜站在大军前,他面前是汝、汴二州集结起来的十万大军。
他穿着一身金甲,头盔上缠着一圈白布巾,打着替父报仇的旗号。
他身后站着军师陈远,汴州节度使赵怀安,汝州节度使万成栋,以及十几个世家大族之人。
裴潜侧过头,问:“陈先生,我弟弟可从燕州出发?”
陈远上前一步,拱手回答:“主公!礼公子他们应该也已经带着燕州兵南下了。”
裴潜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替父报仇,攻打魏州,自然得兄弟齐心!等他到了魏州城下,就让他来见我,得由我这盟主说了算!”
陈远应道:“是,主公!我会派人去传令礼公子的。”
裴潜转过身,面对着十万大军,意气风发。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北方,大吼一声。
“出发!”
……
洪州府城,已过深夜子时。
节度使府的正堂里,韦禄裹着一件裘皮大衣,坐在首位上。
自从听了严朝的建议跟陈路结盟,又让萧策当街杀了徐逢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他到现在还是没能见到陈路本人,所有关于结盟之事,要么是宋平生传话,要么就是书信往来。
韦禄此时毫无困意,无法入睡,他看着端坐发呆的萧策,眉头紧皱。
“贤婿啊,你再判断判断,这陈路和宋平生说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啊?
别等到安乐王的大军打过来了,他们突然在背后开城门投降,那咱们翁婿俩,可就真没活路了。”
萧策双手抱胸,一脸平静回答道:“不会。”
这样的场景,这几日他已经回答了无数次了。
韦禄迟疑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贤婿啊,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他们不会?
咱退一万步讲,就算陈路不是跟安乐王一伙的,万一安乐王的兵马一到,他们一看打不过,直接拔营跑回江州去了呢?
留下这洪州城一个烂摊子,咱们也只能困守此城啊!”
萧策闭上眼,额头上的青筋凸出,他被这几日重复问得有些烦躁了。
“韦大人!这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萧策没好气道。
“他们跑了,这洪州不就全是你的了?你不一直想彻底掌控洪州?”
韦禄咂咂嘴,干笑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大军压境,能多一个助力,总归是好事,话说至此,也不知越州彭桓出兵牵制住大军没有?
哎!那我们进一步说,万一陈路还有什么别的诡计,咱们是不是得提前防备一下?”
萧策猛地站起身。转身便往堂外走去。
“哎!贤婿,你去哪里?”韦禄赶忙站起身喊道。
萧策转过头,看着韦禄沉声道:“韦大人!现在已经过子时了,我去睡觉!你要还是夜不能寐,就在这儿接着想吧!”
说完,萧策一步跨入漆黑的前院之中。
就在此时,门外的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勒马嘶鸣之声响起。
韦禄吓了一跳。
节度使府连个萧墙都没有,大门也就是两扇烂木门。
门外的火把将整条街都照得火红,光亮也顺着木门的缝隙,照进了院子里。
韦禄双手一拢,扶起衣袖匆忙站起身,小步跑到门口,一脸的惊疑。
他看着眼前坚如磐石般站定的萧策,心里稍安,问道:“贤婿。这……这外面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陈路把安乐王大军引进来了?
咱们门口就那几个宣武军亲卫,怕是早就没命了。他们怎么还不冲进来?难道是想在外面架火,把咱们活活烧死?”
韦禄越说越慌,一把抓住萧策的胳膊:“贤婿,咱们能冲出去不?要是实在冲不出去,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跑!千万记得去江州救韦筝啊!”
萧策站在那儿没动,他缓缓转过头。在黑暗中,他嘴角实在没忍住,抽搐了两下。
“韦大人!你与其在这儿自己吓自己,不如去瞧瞧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韦禄一听,觉得有道理,反正都如此了,不过一死罢了。
他松开萧策的胳膊,蹑手蹑脚地顺着走廊摸到大门边上。他贴着那道两指宽的门缝,往外一瞅。
门外的街上,列着一队黑甲骑兵。
韦禄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这是黑风军精锐啊!贤婿,就是以前在蜀州行宫见过的黑甲兵啊,哦对了,你当时率神策军平乱去了,没亲眼瞧见。
当时以为是太子之兵,后来才知是江州陆沉的贼兵,他们怎么半夜出动了?”
萧策跟在韦禄身后,凭着高过韦禄大半个头的视线,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外面的人。
韦禄还在那儿扒着门缝念叨:“怪哉!那不就是陈路?这大半夜的,他这是从哪儿跑回来的?贤婿,你这几天晚上出门巡营,看见过他吗?”
“没有。”萧策沉声道,他有些诧异,陆沉亲自来洪州了?
韦禄继续看着,捋着胡子评头论足道:“咦~他身后怎么还跟着几个女子?不会是那陈路的夫人吧?那俩女子还挺曼妙,估计也是从哪掳掠回来的吧?”
只听见身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陆沉身旁之人,尽管是披甲束发,他也能一眼认出是他妹妹萧婉儿。
“咔嚓!”一声轻响。
韦禄转头一瞧,只见萧策一拳砸在堂屋的木门框上,直接被轰碎了一大块,木屑掉落。
“贤婿!贤婿啊!”
韦禄赶紧劝说:“我知你气不过令妹被糟蹋,但你现在可千万别冲动啊!你要是现在出去找他拼命,咱们这结盟就结不了,咱们可就危矣,令妹又如何能救回来?”
萧策看都没看韦禄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径直去了后院。
韦禄看着萧策的背影,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唉!不过......要是陈路真是贤婿妹夫,这事儿就好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