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将离 (第2/2页)
还是不对,主要还是那些文官不见他这个圣人钦点的节度使,反而去拜见一个洪州司马的问题!
他强压住火气,开口道:“贤婿,这不是节度使府大小的问题,这是他们不听从我节度使之令,这让我们如何能真正掌控洪州呢?”
萧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韦大人,你一会说府院大小有问题,一会说不是问题,这到底有没有问题?
另外,宣武军的武将都听我兵马使之令,文官不愿听你节度使之号令,那不该你找找自身的问题吗?”
“贤婿你!”韦禄指着萧策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算是听出些别的意思来了,盯着萧策说道:“贤婿,怎么感觉你句句都向着那帮江州之人?
你别忘了,你那两位妹妹可都是被陈路所掳走的,如今你们萧府家道中落,也是拜陈路所赐,你不该恨不得立马提枪过街去杀了他们吗?”
萧策听闻此言,心想真如妹妹所说,自己不善演戏,的确应该表现得愤怒一些吧,否则容易惹人怀疑!
他当即面部肌肉一紧,用力一拍桌案。
“砰”的一声,桌案晃了两下。
萧策起身无言,迈开大步就往堂外走去。
韦禄脸色疑惑,赶紧问道:“咦,贤婿,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去哪?”
萧策头也不回:“我去宰了陈路,替我妹报仇!”
“哎!哎!你等等!贤婿啊,你先回来!我刚才失言,我是想说......想说你别被这群恶贼迷惑了,不是要你去拼杀啊!”
韦禄大惊失色,赶忙追上前,死死拉住萧策的手臂。
他探头望了一眼院外,压低声音急促地劝说道:“你现在去杀陈路,就等于和陆沉直接开战了。
若是引起宣武军和江州兵在城内厮杀,我们虽能借宣武军精锐将其拿下,但也会白白折损大量精锐兵马,这岂不是让远在苏州的安乐王和苍南侯乐于见到?”
萧策停下脚步,转过身皱起眉头:“那该当如何?我妹的仇不报了?”
韦禄耐心劝说,心里想着绝不能让这愣子现在去发疯,但他又没把握劝得住。他真提着长矛冲过去,自己这把老骨头根本拦不住。
“我们先忍辱负重维持现状!对外,我们想办法去联合越州的彭桓,对内嘛,我们在城中徐徐图之,寻机逐步掌控整个洪州政局。等大权在握,再收拾他不迟。”
萧策听闻此言,点了点头:“韦大人你说得有理。”
随即他便转身便走回大堂,坐回了椅子上,不再提报仇之事。
院门边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韦禄,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琢磨了一会儿萧策的举动,随即笑意大盛。
他在心里暗想,自己这贤婿终于是开窍了,能听进自己这岳丈的话了。
看来萧家那场大变故,也教会了这武夫如何隐忍,这是好事,大好事,如此自己这贤婿就越来越出众了!
......
新节度使府斜对门的齐府之内,数十位洪州大小官员正齐聚于宽敞的议事堂中。
这议事堂相比于斜对面的小院,就是天壤之别。就算再将洪州武官一并叫进来,每人也能分到一把椅子坐下。
堂外远处的廊柱下,徐逢与宋平生并肩站着,两人看着堂内的景象,正低声交谈。
徐逢脸上带着笑,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说道:“不愧是陈先生。面对这洪州数十名老道的官员,也能做到淡定自若。看来陈先生已经完全能够掌控住洪州的政事了。”
老宋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陈先生才能出众,胸有万千沟壑。仅仅一州之地的治理,对陈先生而言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徐逢借机安抚道:“那是自然!我已经修书一封禀明了王爷,王爷与苍南侯自然会暗中全力支持陈先生掌控洪州的!
不过如今新朝刚刚建立,朝堂之上还有诸多不稳。这次韦禄和萧策前来,也是朝堂博弈的结果,还望陈先生与宋先生你们能理解王爷的苦衷啊。”
老宋看了一眼徐逢,语气平静:“我与陈先生自然明白王爷的难处!不过徐先生,你要明白,现在赵幼虎手里捏着五千白马义从,又是名义上圣人封的副兵马使,与我们还不是一条心。
若是这情况被对面那个韦大人与萧将军得知,他们必然借机生事,趁着赵将军与陈先生不是一条心的空挡,彻底掌控洪州。
我们两人在这受些委屈事小,但若是坏了王爷在洪州的大计,恐怕就不妙了。”
徐逢听完,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转过头笑着看向老宋。
“宋军师尽管放心。陆沉与赵将军之间的离间之计,我已经准备到最后时刻了。
再过两日,定让那赵幼虎与陆沉彻底决裂,被逼无奈只得听我们的号令!”
老宋点点头,面色不变:“那就最好了。”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议事堂中。
齐云穿着一身长袍,坐在昔日自己亲爹坐的主位上。
他强装出一脸阴沉平静的模样,看着下边数十名官员排着队向他禀报诸事。
负责钱粮的司曹官员走上前,躬身禀报道:“公子。如今城中多出了两万多江州兵,这些人每日的吃穿用度消耗极大。
这粮草该如何调配,是否要调配,宣武军如今也在洪州,州府粮仓压力很大啊,您总得给我个决断,下官才好去办啊。”
齐云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院中站着的徐逢,见徐逢正往这边看。他立刻板起脸沉声喝道:“说了多少次了!
如今我乃是陈路,也是新皇下旨钦封的洪州司马。你们以后不准再叫我公子,要叫我司马大人!”
堂中数十名官员互相看了看,齐齐低头称是。
这一幕落在院中不明真相的徐逢眼中,便成了洪州官员们齐齐心悦诚服于陈先生,甘愿受其驱使。
司曹官员擦了擦汗,改口继续问道:“那陈司马,如今这粮草究竟该如何调度?”
其余官员见司曹起了个头,也纷纷开口。
一时间,堂内闹哄哄的,这个说东城的吊桥需要修缮,那个说税赋接下来一年该如何收取,各种问题齐齐向陈司马涌来。
齐云坐在椅子上,被问得脑袋发胀,他哪里懂这些,猛地一挥衣袖,如驱赶苍蝇般打断了众人的吵闹。
“行了!”
齐云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沉声说道:“你们都别吵了!
回去把你们各自负责的要紧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写在册子上,整理成册呈交上来!容我在这两日里仔细思量思量,再给你们答复。”
众官员一听,面面相觑。
往日齐大人处理政务都是当场拍板,公子......陈司马却要写下来慢慢看。众人心里叹了口气,也只得拱手称是,三三两两地散了。
齐云见众人走空,长舒了一口气。他赶紧溜出议事堂,避开徐逢的视线,一路小跑去了侧院。
侧院外,虎大虎二依旧守在门边。院里关着的依旧是齐衡、袁重,不过这次多了一位假扮“齐云”的芦湖县令沈远。
齐云沉着脸大步走入院中,对虎大虎二挥挥手,让他们带人去院子外头等着。
等虎大虎二退出院子关严了院门,齐云脸上的阴沉瞬间变得谄媚讨好起来。
他小跑几步进屋,双手合十,快步凑到齐衡面前。
“爹啊。”
齐云垮着脸,一副要哭的模样哀求道:“这洪州城里乱七八糟的破事怎么这么多啊!
要过问的事情一箩筐,我哪里搞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啊,你得帮帮我啊!”
旁边坐着的袁重和沈远听见这话,都在后面憋笑憋得极其难受。
齐衡坐在椅子上,黑着脸看着眼前这个逆子,冷声骂道:“平日里让你多读点书,你非要舞刀弄枪。
这治理一州之地岂是儿戏了?大大小小的政务,需要权衡各方利弊,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遇到一点困难就撂挑子不做了?”
齐云摆摆手,毫无脸面地说道:“哎,这不重要。等陆大哥那边的计策完成了,自然会派人来接管洪州的。
以后我肯定就是这洪州新的节度使,到时候爹你来给我做司马,这些麻烦事我全权交予你来管就是了。”
齐衡听了这大言不惭的话,脸色更黑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愿跟他多说一个字。
齐云见状,直接搬了个凳子在齐衡旁边一屁股坐下,耍赖道:“你不愿帮我,那我就不干了。
等会我就去前堂,让那些官员自己看着办。他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齐衡气得胸口起伏,这洪州毕竟是他齐家多年的心血,若是真让这群官员自己如无头苍蝇般各自胡乱做主,苦的还是洪州百姓。
他最终还是放不下,没好气地瞪了齐云一眼:“说吧。今天都有什么事情需要立刻决断的?”
齐云一听,嘿嘿一笑,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爹,您先等等啊!
我已经让那几十个官员把问题全都写在册子上了,估摸着过了晌午就能送过来。
到时候我直接让人搬进院子里,让您亲自批阅!”
“滚!”齐衡怒吼。
齐云麻溜地转身就往门外跑。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