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院开 (第2/2页)
许墨依旧没反应过来。
“许公子!”
许墨猛地回过神来,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本诗文集,又抬头扫了一眼台下几百张写满疑问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拿起笔,蘸墨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放下笔,走到台后方站立,一声不吭。
台下安静了几息。
前排那些受过“惩罚”、见过文德公的士子们互相看了看。
他们心里其实早有了决定,只是在等一时机。
王望第一个站了出来,走上台去。
陆沉同样让他先入院一观。
王望出来时跟许墨一副模样,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念什么,走到桌前二话不说签了名字。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前排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上去,进院,出来,签字。
每一个从书院里走出来的人,表情都如出一辙,恍惚、震惊,然后毫不犹豫地提笔。
台下剩余的士子越看越心痒,有几个蹭到前排,想跟着上台。
台阶边守着的黑风军士兵伸手拦住:“非受过惩罚之人,须先签契约,方可入内参观。”
“什么意思?”
“先签字,再进去看。”
“那万一我签了进去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士兵面无表情:“你不签就不用担心里面有什么。”
这下台下又僵住了,签了契约就是十年卖身,万一里面不值呢?可看着前面那些人出来的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
陆沉不等了,挥了一下衣袖。
“想留的,现在上来签。不想留的,拿着书走吧。我定然不会阻拦!”
“我签!”
一个赞誉过江州治理的书生挤出人群,他把手里的诗文集举起来晃了晃。
“就冲这本书,里面所展现的东西就足够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能上榜来到此处的,都是被陆沉和诸葛无名仔细筛选了十五日的人。
蠢笨无知之人早在骂陆台上就被淘汰了,此处没有平庸之辈。他们握着那本诗文集,心里已经有了各自的判断。
再看许墨、王望那些人签完字后站在台后方,全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面带后悔。
人群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台去。
有人签字时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落了笔。
“十年就十年,我这孑然一身,能骗得了我什么!”
最后一个人签完字走下台的时候,台上的桌案上已经摞了厚厚一叠契约。
陆沉拿起那叠契约,掂了掂。
他转头看了一眼诸葛无名,诸葛无名站在台侧,嘴角微扬,点了一下头。
元福站在文德公身后,跟陆沉对视了一眼,也露出了笑。
文德公坐在椅子上,拐杖立在身旁,脸上挂着笑。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台下那五百多个年轻人,眼里已经看到了文脉再次兴盛的一日。
陆沉把契约交给元福,拍了拍手。
“诸葛军师,带他们入院吧。”
诸葛无名走到台前,面朝数百士子。
“诸位,请随我入院一观。”
他转身走下台阶,领着队伍穿过牌坊,走入书院。
五百余人鱼贯而入。
走过院门,穿过前庭,经过尚未完工的讲堂。
诸葛无名的脚步没有停,一直往书院深处走去,带着他们来到最大的建筑之下。
这巨大“宫殿”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藏书阁”,这是文德公亲笔所写。
诸葛无名命亲卫推开大门,侧身让出通道。
“诸位,请进一观。”
前排的人率先迈进阁内。
藏书阁内,一排排木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阁最深处。每一个木架上,还没来得及放上书册。
而在每列木架之间的长桌之上,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书册。
每一堆是同一本文德公的藏书所印,每一本都是和他们手中那本诗文集一模一样的、乃是雕刻字所印。
许墨站在第一排书架前,伸出手,指尖在书脊上一本一本地滑过去。他的手在发抖。
他回答文德公的话,天下读书人最缺的是什么?是书。
他眼前这座藏书阁里,放着天下人都可翻阅的珍贵之书。
身后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声响。
他回过头,看见好几个书生直接跪在了书架前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诸葛无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第一本书从铜活字模具下印出来的那天,他盯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纸页看了很久。
他明白主公要做的,是把这天下被世家大族锁在高墙深院里的学问,一本一本地印出来,放在每一个读书人面前。
藏书阁内墨香浓郁。一名士子摸着平整的书页边缘,自言自语道:“世家之学,世家把学问看得比命还重,岂会轻易交出?”
诸葛无名看了他一眼,沉声回道:“陆大人,自会请世家之人将其赠与书院。”
众人沉默以对,这“请”是有礼的“请”吗?当然,他们不会问出此言。
一炷香后,五百余名书生从书院里走出,重新聚集在院门外的高台下。
陆沉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
他看着这群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笑着问道:“都看过了,可还有异议?”
台下静默,能翻阅天下藏书,别说十年,就算卖身一辈子也有人抢着来。
放在外面,寒门子弟连摸个封面的资格都没有。
许墨抬起头,往前迈出半步问道:“陆大人。你之前说,我等当真能听到文德公亲自讲学?”
“老爷子年事已高,每日讲学身体熬不住,就定在每七日一讲吧!
至于院里其他夫子讲学,书院规矩只有一条,想学什么你们自己挑,想听谁的你自己选!不看出身门第,不看才学高低,一视同仁!”
陆沉顿了一下,转过身,背对众人朗声道:“现在,尔等可愿入院?”
台下五百多人齐声应道:“我等愿入院!愿为陆大人所用!”
“时辰到了!揭布!”
元福走到高大牌坊下,拽住垂在旁边的一根绳子,用力往下一拉,盖在牌坊顶端的红布滑落。
文德公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挂在正中。
文德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