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见圣 (第2/2页)
他张开嘴刚想出声,韦禄直接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新皇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视线也跟着转向殿外。
他颤抖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险些呛住,随即故意拔高音量说道:“朕自然知晓左相你的忠心!左相有大才,朕日后自当重用。”
“多谢陛下!”韦禄高声回道。
趁着说话的功夫,韦禄手指再沾茶水,又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字。
李安装痴。
新皇看到这四个字,双手猛地抓住软榻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很难接受但心里也有了怀疑,如果苍南侯真的与安乐王联手,再加上李安一直在装疯卖傻,那他这个皇位算什么?
他李承不过是被这群人推出来的一具傀儡,随时都是待宰羔羊!
李承咬紧牙关,盯着韦禄的眼睛,强装镇定道:“左相不必着急,此事,还得等父皇的圣旨宣读之后,朕与百官廷议定夺。”
他的眼神盯着韦禄,他示意韦禄拿出真凭实据。没有证据,凭这几句茶水写下的话,他怎么敢直接跟手握兵权的苍南侯和安乐王翻脸。
韦禄叩头道:“圣人英明!老臣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护陛下周全!”
韦禄的食指在桌案上重新写下三个字——长公主。
自己那个被父皇囚禁的姑姑?李承整个人僵在原处。长公主自然是最了解父皇,也最了解她皇弟安乐王之人。
他眼底满是疑惑,心中惊惧交加。倘若这一切属实,他好不容易的来的皇位不过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罢了。
新皇盯着桌面渐渐干涸的水迹,看向韦禄寻求破局之法。
左相韦禄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一路上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如何能扳倒勾结在一起的安乐王和苍南侯。
李承脱力般地瘫倒在软榻上心如死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挥手道:“左相的心意,朕已明了。你且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是,老臣告退。”
韦禄站起身退出殿外,在门口宦官指引下往行宫外而去。
他走在宫道上,叹了一口长气。局势败坏至此,只能先稳住,再徐徐图之。
后宫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宫外。
安乐王府就建在行宫外不远处的地方。为了表明“效忠圣人”的姿态,安乐王李宏早早就把家底搬到了苏州。
王府议事厅内,安乐王心腹之人皆已落座。
李宏端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痴态尽敛的世子李安。下方左侧是苍南侯侯忠,安乐王府几名核心幕僚分列其下。
一名幕僚率先站起身说道:“王爷!这左相韦禄刚到苏州,就急着进宫面圣表忠心,身边还带着护都侯萧策。这摆明了是想在新朝里占据一席之地。”
另一名幕僚接话道:“王爷,韦禄一进宫,肯定不止表忠心这么简单,我也以为,他必然带着不可告人的图谋!”
安乐王挥了挥衣袖,轻笑几声。
“无妨。”
安乐王李宏说道:“新皇若是不戒备我这个三叔,本王才会觉得其中有古怪。
由着韦禄去表忠吧,如此一来,圣人便会觉得我等大臣之间形成了平衡,不会一家独大。
况且......圣人身边真正信赖之人,只有他的亲舅舅,是吧,侯爷?”
侯忠坐在下方,一直沉默无言,暗自思忖。听到李宏发问,他才转过头来,声音凝重。
“王爷!宫里的眼线传回消息,韦禄走后,新皇没有把那些妃嫔宫女叫回去,而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殿内。
这种反常举动,说明韦禄不仅是去表忠心那么简单,此时不得不防。”
李宏身子向前,一只胖手拍在桌案上,面色也正经起来。
“他们从蜀州带着太上皇的旨意过来,本王太了解我那位皇兄了!
他那么干脆就交出皇位,由着新皇即位登基,这其中必定还有后手。韦禄带萧策来,恐怕就是这后手之一!”
李安坐在旁边开口道:“父王,我觉得这韦禄不过是个快入土的文臣,让他在朝堂上蹦跶几下也无妨。
还能用来掩人耳目,让新皇以为能靠他制衡我们。但那个萧策不能不防!
萧家在军中的威望太盛,一旦让萧策触碰兵权,就会成了我们的麻烦。”
安乐王李宏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
“我儿所言极是!韦禄想借萧家的势,本王偏不让他如愿。”
他手指在桌面敲击,眼睛一转,说道:“正好彭桓那蠢人,最近仗着自己是国丈,手伸得太长,隐隐有些脱离控制。
本王就向圣人举荐,把萧策丢去越州,让他们两个互生嫌隙,互相牵制。”
下首的幕僚纷纷拱手称赞,皆以此法甚妙。
安乐王随即话锋一转,不再关注此事,而是看向一名负责传递情报的心腹:“徐逢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心腹立刻上前一步,回禀道:“禀告王爷!徐先生前日来信,他跟着江州兵已经擒下下了齐衡的二儿子齐云。
按照计划,昨夜他们应该已经一举拿下了洪州城。”
安乐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他转头看向李安,又看了看侯忠。
“陈路果然是个鬼才。”李宏赞叹道,眼中是对陈路的欣赏之意。
“他先用一出东声西击,把陆沉蒙骗住,让他得以脱身。暗中却以一计偷天换日,借着陆沉的兵马,兵不血刃地将洪州易主,这等手段的确可称鬼谋之士。”
李安点头附和:“父王说得是!有了陈路这张底牌,我们便可暂时按兵不动,积蓄力量。
只要稳住洪州,等到开春冰雪消融,再筹集兵力,与陈路东、南夹击,拿下江州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
众人皆在厅内应和。只有侯忠依旧皱着眉头。
“王爷,世子。”
侯忠出言打断了众人的轻松迎合,而是泼冷水道:“这陈路连太上皇都敢囚禁,甚至一手坑杀了神策军。
此人智谋确属顶尖,但这种人野心极大,断不可全信。”
安乐王收起笑容,点了点头,眼神里瞧不出半点不满。
“侯爷所言极是。陈路可以用,但也不得不防,此事我们等到洪州的消息传回,再另议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