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怨恨 (第2/2页)
齐云在一旁等了半天,听到宋平生捶胸口,便顺势用沙哑的嗓音接了一句:“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宋平生立刻接话:“陈先生,你不必多言,我都懂你!”
徐逢在漆黑中站起身,沉声说道:“两位,只要你们尽心为圣人、为我家王爷办事,到时候平了洪州和江州,你们定然能拿到想要的一切!”
齐云与宋平生同时出声:“忠诚!”
徐逢满意地点头,心绪还沉浸在老宋的慷慨激昂之中,他昂首阔步摸黑走出营帐。
哎?不对啊,这本就是我的营帐啊!
......
江州府城。
接连几日,悦来阁前聚集的士子人数急剧增加。
不管是每日在“骂陆台”上夺魁的士子,还是在悦来阁内留下诗文佳作被选中去见文德公的人。
这些人一旦被释放出来,全都守口如瓶,一言不发。
这反而让城中其他的士子更加心痒难耐,每个人都绞尽脑汁,想要写出一篇绝世文章,以此登上魁首之位。
就算成不了魁首,也要把自己的佳作高悬于悦来阁大堂最显眼的地方,好让文德公亲自批语。
那些来得早的读书人,反复观摩研究前几日挂在阁内的魁首之作。
他们逐渐总结出了一条被选为魁首的标准,并不是只看谁骂得狠、骂得难听,而是要看其中蕴含的才气,骂声必须要有引经据典的深度。
至此,原本针对陆沉本人和祖宗的辱骂渐渐减少,士子们开始以展露才华为首要目的。
甚至有些人把骂陆沉变成了一个小小点题之词,后面大段内容都在抒发抱负、针砭时弊。
人一多,生意就好做。悦来阁周围的长街上,渐渐挤满了本地的小商贩,卖各种新鲜吃食和玩意儿。
陆沉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在脸上贴了两撇胡子乔装打扮。萧婉儿和侯云舒都穿了合身的男装长袍,跟在陆沉身边。
铁牛和沙蛮儿也换了寻常服饰在后头护着,一行人走在人群里四处闲逛。
萧婉儿看着两边热闹的街市,笑道:“以前京都的西市也就这般热闹,陆公子,现在梦娘每次见到你都满脸幽怨,悦来阁里里外外的生意忙得她脚不沾地了。”
陆沉扯了扯嘴角的假胡子:“所以今日不去悦来阁了,我们就在这外面随意逛逛,体会市井人情。”
几人往前走了一截,侯云舒停在一个书摊前。她睁大眼睛,看着摊子上摆满的手写誊抄的册子。
摊贩一看几人穿着讲究,赶紧站起来抱拳:“这三位公子,可是要瞧瞧我们新印的《悦来诗集百首》?
里面不管是历日魁首之作,还是落选的优秀佳作,全都抄誊在内了。整个江州城,只有我们这里收得最全最多!”
侯云舒好奇地拿过一本,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是一首骂陆沉的七律,用词极为浮夸。
她捏着书页,脸色一暗,沉着声音道:“骂陆沉的诗有什么好的!他哪里做过什么恶贼行径,凭什么被这群人随便编排?”
摊贩一听这话,翻了个大白眼,赶忙左顾右盼一眼随后才劝道:“这位公子,瞧你是初来乍到吧?
我好心给你提个醒,在如今这地儿,你可以不骂陆大人,也可以变着法地写诗骂他,都没事,但你绝不可在街上公开夸赞陆大人!”
侯云舒拿着册子愣住:“这是为何?”
“陆大人定下的死规矩!”摊贩压低声音道。
“尽管我们本地人都知晓陆大人是好官呐,但这街上若是有人敢写诗称赞陆大人,被抓住了直接关十余天大牢。
就今日,就因为说了两句陆大人的好话,又抓进去了好几个!”
萧婉儿在旁边听得直乐,她走上前,拉住侯云舒的袖子,看向陆沉笑道。
“老板你说得是,这陆沉就是自己上赶着找骂。”
陆沉扶着额头,懒得解释,指了指前方:“走了走了,前面还有个茶摊还挺热闹的。”
几人顺着人流走到前方的茶摊,棚子里挤满了人,中间支着张小方桌,一个穿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正站在后面,说得唾沫横飞。
陆沉找了个角落站定,几人竖起耳朵听。
“嘿!各位!”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朗声说起:“话说那第一日登上骂陆台的魁首王望,他进了大牢,见着文德公之后,说了些什么可知?”
底下端着茶碗的士子们全都不出声,直勾勾地盯着他。
说书先生故意停顿了一息,吊足胃口,然后慢条斯理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这士子王望啊!一进牢房,抬头一瞧。哟嘿!只见文德公盘腿坐在草席之上,浑身上下仙风道骨,顶上有白光护体。王望当时双膝一软,倒头就拜......”
说书先生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就这么着,王望得了文德公醍醐灌顶之授,开窍了!回来之后,天天躲在客栈里奋笔疾书,写出来的字字珠玑,皆是举世佳作!”
底下的士子们听得纷纷目瞪口呆,连茶都忘了喝。
“咱们再说那第二日的魁首。嘿哟哟!那更不得了了……”说书先生又是一拍桌子。
陆沉站在人堆里听得津津有味,挺入迷的。
侯云舒皱起眉,小声嘀咕:“外祖父怎么就成仙人了?这些人为了赚钱,也太胡说八道了。”
萧婉儿凑过去解释:“云舒,这说书的行当,就是得脱离实际,越邪乎越好。
不然这些兜里有几个碎银的士子,凭什么掏钱买茶水喝?”
陆沉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往街尾逛去。
这一路上,有人兜售进悦来阁一楼蹭桌子的“黄牛座”,有人在卖“文德公骂陆语录”。
各种靠着这士子集聚做着的赚钱行当,应有尽有。
正走在一条巷子口。
陆沉随意往旁边的茶铺看了一眼。铺前的长桌旁坐着个书生,正端着一碗稀粥,手里拿着个干硬的馒头啃。
陆沉眼睛一亮,他让二女别跟着,自己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那书生肩膀上。
书生手一抖,馒头差点掉在桌上。他转过头,看着陆沉那张贴了假胡子的脸。
陆沉扯着嗓子笑道:“许兄,没想到你也大老远从蜀州过来了,别来无恙啊!”
此人正是当初在蜀州遇到的许墨。
许墨端着碗,盯着陆沉端详了半天。虽贴了胡子换了打扮,但这他还是能辨认出来人。
“陈……陈路公子?”许墨赶紧放下碗,左顾右盼,站起身拱手行礼。
陆沉拉过长凳坐下,笑眯眯与他交谈着。
许墨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小生感激您给的银两,让我能入那弘文书院。听闻陈先生乃是陆大人属下,我不信众人所言你是恶贼!
也想见一见那位能让天下读书人痛骂的陆沉大人。只是这城里规矩古怪,还设了个骂陆台,我还没得的了那魁首。”
陆沉看着许墨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疑惑的问道:“那弘文书院你不学了吗?”
许墨身子一顿,随即叹了口气道:“唉,那弘文书院早就变了,我一个寒门在其中无师愿教,无人为友。只不过可惜了陈公子您的银子,我以后会还的!”
陆沉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笑道:“区区银两而已,不必在意。那弘文书院不学也罢,来江州你算是来对了,。”
“我还叫上了许多与我一样的寒门书生,他们皆是求学无门的年轻士子,来此地这两日,我们大家才见识到文脉昌盛之感!”
“那十日后我邀你去一好地方,我看好你哦!”陆沉故作神秘道。
随即,许墨给他说了住的客栈位置,陆沉点头记下,还替他点了一些吃食,付了钱起身便先行告辞了。
许墨看着他与同伴离去的身影,神情复杂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