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胜 (第2/2页)
斧刃重重劈在地上,泥土飞溅。
呼延拔一击不中,立刻横向挥砍。
沙蛮儿弯腰低头,斧刃贴着他的头皮扫过,险象环生。
呼延拔力大无穷,但步法并不精妙,全靠蛮力压制。
沙蛮儿根本不接招,在场中上蹿下跳,仓皇躲闪。
他一边跑,心里头一边默默数着回合数。
一回合......两回合......
盟军上下全都放松了警惕,将这场步战当成了猴戏来观赏。他们指着狼狈逃窜的沙蛮儿,笑得前仰后合。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黑风军的阵列中,一名身穿黑色劲装之人悄然走到了陆沉身边。
那人低声开口:“东家。”
陆沉微微偏头,认出是红缨弟子。
他语速极快:“燕姐姐让我趁夜从魏州赶来向您禀报,魏州城破,叛军已将裴家家主裴荣生擒。”
陆沉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轻轻挥了挥手,让那探子退下。
当林武轻松将二十万汝州流民带回通江岸边时,叛军趁机去攻打魏州的动向,就已经在诸葛无名与冯闰年的预料之中。
尽管当时两人也不确定叛军是否有十足把握攻破魏州,但诸葛无名断定,盟军大举进发通州之日,必定就是韩章对魏州夺城之时。
陆沉不知盟军十万大军之中,是否有谋士看出了韩章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如果有,必然会阻止盟军来此,说明他们根本没料到魏州会出事。
此时,陆沉心中已经有底了,红缨都已经赶到,他们盟军离收到消息之时已经不远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没有必要再陪这些世家玩下去。
陆沉清了清嗓子。
“咳咳!”
正在满场逃窜的沙蛮儿,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咳嗽,他的眼睛瞬间一亮。
下一息,呼延拔的巨斧再次劈空,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微微前倾。
沙蛮儿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继续逃跑,而是脚尖猛地在地上一点,身形折返。
他顺势一个滑步,绕过了笨重的呼延拔,顺手从地上拔出那根之前被他“脱手”甩出的狼牙棒。
呼延拔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刚要举斧。
沙蛮儿速度极快,闪身避开巨斧的起手势,直接绕到了呼延拔的身侧。他腰部发力,抡圆了手中的狼牙棒。
精铁铸造的狼牙棒,带着沉闷的风声,暴力的捶在了呼延拔胯下。
画面在这一刻停滞了一息。
紧接着,一声震天动地、尖锐至极的惨叫声从呼延拔的喉咙里吼出,透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在场的数万盟军士兵、将领、世家公子,无论是骑在马上的还是站着的,听到这声惨叫,全都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即便隔得老远,他们也能感觉出那种碎裂的痛苦。
沙蛮儿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一击得手,立即舍弃狼牙棒,顺手扯出腰间缠绕的粗绳索。
呼延拔痛得弯下腰,双手下意识地去捂裆部,连巨斧都扔在了地上。
沙蛮儿看准时机,双脚在呼延拔的背上用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将绳索准确无误地套在了呼延拔粗壮的脖颈上,随后借着蹬踏的力道,身体往后翻滚,双手攥住绳子两端,落地后拼命往后拖拽。
这股向后的拉扯力,加上绳索勒紧的窒息感,让呼延拔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仰倒。
呼延拔摔在地上,剧痛与窒息让他陷入了疯狂的挣扎。
他双手在半空中乱舞,不知该先去扯脖子上的绳索,还是该继续捂住下身。
绳索越勒越紧,呼延拔的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扬起大片灰尘。
由于要害受创,他浑身酸软,根本使不出力气去挣脱沙蛮儿的勒绞。
十几息的时间过去,呼延拔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他的脸色变得紫黑,双眼凸出。
最终,双臂无力地垂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这场南蛮与北蛮的战斗,以沙蛮儿碾压收场。
场中,再一次陷入了鸦雀无声的死寂。
风声掠过,只有沙蛮儿解开绳索提起狼牙棒,站起身拍打灰尘的声音。
连输两轮。
裴潜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眼角都在微微抽搐。
原本他以为派出呼延拔是十拿九稳的一局,这北蛮勇士力大无穷,对付一个连兵器都拿不稳的瘦子,应当是手到擒来。
可谁能想到,这勇士竟然死得如此憋屈。
这让身为盟主的他,感到脸上无光。
一旁的赵怀安也是目瞪口呆,一时语塞。他看看地上的呼延拔,再看看对面的陆沉,连骂都不知该从何骂起。
陈远皱起眉头,目光盯着走回本阵的沙蛮儿,脑子快速转动。
“公子。”
陈远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警觉。
“这个陆沉,大有古怪!”
裴潜没回头,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嗯?”
陈远分析道:“他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刚才出战的那两人,绝非泛泛之辈。那女将力大无穷,这壮硕之人身手敏捷、下手极重。
他们分明都是猛将,却故意装出不敌、或者惨胜的模样。陆沉是在利用这五局三胜的斗将,故意拖延时间!”
裴潜脸色陡然一变,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这陆沉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两军阵前如此欺骗于我!”
陈远继续献策:“公子,如今我们连续被斩杀两人,全军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打击。
若让他继续一场一场地拖下去,于我们不利。
我观他身后,除了刚才出战的两人,只剩下另外两名将领。
他接下来若想凑齐五场,就只能派些兵卒来充数。”
裴潜点头认同。
“公子可直接挑选三名军中猛将,互为配合,一起向他挑战,一局定胜负!
这样既能逼他使出全力,也能迅速结束这场闹剧。”
裴潜觉得此计甚妙,立刻抬头,朝着对面的陆沉喊话。
“陆沉!这种一对一的单挑,实在太慢了!本盟主统帅十万大军,没有功夫在这里与你这等贼子慢慢周旋。
我们各出三位将领,互相厮杀,一局定下胜负,如何?”
陆沉坐在马上,听到这话,面露难色。
“裴盟主啊,这不太好吧?我手下能打的,一共也就剩下两位将领了。
不如咱们还是按照刚才的规矩,一人对战一场。若我能侥幸再胜一场……”
裴潜粗暴地打断了他。
“少废话!是你提出要进行五战。如今还剩三场,自然可以三人同时出战并作一场。
一局定胜负,生者胜,死者败。你若是不肯答应,觉得吃亏,那这斗将便作废,我们便领大军相见吧!”
陆沉装出一副被逼无奈、勉为其难的样子。
“既然盟主非要如此……那便如此吧。我手下只有这两位兄弟了,为了凑足三人,加上我亲自出战吧。”
裴潜一听陆沉要亲自下场,心中大喜,他转头看向陈远。
陈远点了点头,示意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杀了陆沉,这群江州兵必将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裴潜立刻回头,从军中点出了三员最勇猛的悍将。
这三人皆是使重兵器、身披重甲的猛士。裴潜招他们上前,小声叮嘱了一句。
“上去之后,不必管另外两人。集中全力,先杀陆沉!”
三名猛将领命,催动战马,手持长矛大刀,齐齐出列,气势汹汹地冲向战场中央。
对面。
陆沉坐在马上,左右两侧分别是手持长矛的林武和提着巨斧的卫阿恭。
看着三名盟军将领越来越近,陆沉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眼皮子都没有颤抖一下。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动,轻声下达了命令。
“不用藏拙,迅速解决。”
林武与卫阿恭眼神一凝,同时双腿猛夹马腹,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接迎上了对面的三员猛将。
卫阿恭毫不畏惧,以一敌二。
他抡起手中的巨斧,大道至简的招式,加之恐怖力量,一斧横扫千军,两名盟军将领举起兵器试图格挡与其擦身而过。
“铛!咔嚓!”
巨斧携带着千钧之力,直接砸断了其中一人的长柄大刀,连带着将那人连盔带甲劈成了重伤,跌落马下。
另一人见状大惊,刚要提枪刺来,卫阿恭的巨斧借着回旋之力,反手上撩,直接劈开了对方的战马脖颈。
战马悲鸣倒地,那将领被压在马下,卫阿恭补上一斧,直接让其长眠于地。
另一边,林武对上了最后一名将领。
那将领举起长矛直刺林武面门,林武不退反进,手中长矛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
仅在两三个回合之内,林武便挑开了对方的防御,长矛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那将领的咽喉。
随即,林武拔出长矛,转身看去,卫阿恭也已经解决了战斗。
三名被裴潜寄予厚望的猛将,仅仅在一个照面的功夫,便全部倒在了地上,生机断绝。
裴潜坐在马上,呆立当场。
他原本设想,这会是一场如前面两局一样势均力敌的对决。
只要有一名将领冲到陆沉面前,逼迫陆沉手下的其他人插手救援。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指责陆沉破坏规矩、耍赖,从而宣布赌约作废,以大军威压其投降。
岂料,对方竟然只派出两人,以二敌三,还在眨眼之间的功夫,就将自己精挑细选的三员猛将全部斩于马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盟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陆沉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枣红马上。
他此刻一脸平静的看着裴潜,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裴盟主承让,咱们五战皆胜,按定下的规矩是我们赢了。诸位且回去吧,陆某就不送了!”
说完,陆沉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带着林武、卫阿恭等人,慢悠悠地转身往己方大军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