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踪影 (第1/2页)
通州城内,漫长的一夜过去。
城中百姓听见了厮杀声,兵器碰撞,马蹄踏地,惨叫不断。
这些声音从入夜持续到后半夜,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出门。
这座城已经被叛军蹂躏了近一年,百姓们早已学会了躲藏。
任何时候听见兵马动静,缩在角落里不动,就是活命的唯一法则。
谁赢了?
不重要。
对他们而言,赢的那一方进了城,照样会踹开他们的门,搜刮粮食,拖走女儿,甚至只是因为心情不好,一刀砍在谁脖子上。
换一拨人罢了。
恶狼走了,来的可能是饿虎。
他们躲在屋子最深的角落里,有的抱着孩子捂住嘴,有的把仅剩的半袋米压在身下。
女人们把脸上抹了锅灰,蓬头垢面缩在柴堆后面。
胆战心惊的度过一夜,直到天亮了。
没人敢发出动静,也没人开门。
有胆子大些的,把窗户纸戳了个指头大的洞,贴着眼睛往外瞅。
街面上确实换了天了。
一群穿白衣黑甲的士兵正在搬运尸体,是百姓所恐惧的叛军士兵尸体。
另一拨黑甲士兵沿着街面巡逻。
这些兵,从不关注沿街的屋子里是否有人。
不看任何一户人家。就直视前方,搬尸体的搬尸体,巡逻的巡逻,尽皆一言不发。
更奇怪的是,有几个年轻的白衣兵,搬着尸体,自己抹起了眼泪。
不少穿白衣黑甲的都红了眼眶,然后被什长踹了一脚,又继续干活。
但始终没人说话。
整座城死一般寂静,气氛诡异,只有拖拽尸体的摩擦声,偶尔夹杂几声沉闷的脚步。
百姓们透过窗户小洞看着这一切,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些新来的士兵是什么意思?是在等什么命令?还是在搬完尸体之后再来搜他们的户?
时不时会传来一声惨叫,一会从南边传来。
躲在屋里的百姓们浑身一哆嗦,抱着孩子的妇人把手捂在孩子嘴上,生怕哭出声来。
又过了一阵,从东边也传来一声惨叫。
完了,这群兵开始杀人了。
百姓们缩得更紧了。
他们不知的是,死的是藏匿在城中各处的叛军残兵。
唐小鱼带着人挨个巷子寻找叛军踪迹,发现一个就直接砍了。
石大壮从后半夜打完就上了南城楼,一直待到现在,并没有待在节度使府里。他独臂扶着城墙垛口,看着城里。
卫阿恭带了数千黑风军去修补西城门的缺口,唐小鱼在城中清剿残敌。
而他,就站在这儿看着。
他在等,等一个百姓出门。
哪怕只有一个。
但从天亮到午时,日头都高悬于顶了,城中街面上除了士兵,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
石大壮用独手撑着城墙,叹了口气。
经历了近一年的屠戮摧残,这城里剩下的人已如惊弓之鸟。他们不信任何穿甲胄的人,无论是谁来了,在他们眼里都一样。
他下达的命令,让巡逻搬运尸体的士兵,不可闯入民宅,保持沉默,不可与百姓有任何接触。若敢侵犯百姓者,立斩不饶。
他知道,这些百姓需要时间。
可时间……真的够吗?
通州城到手了,但韩章的主力还在外面。
叛军的意图至今不明,林武追击而去,后续什么情况还犹未可知。
……
通江大营。
帅帐之中,诸葛无名站在舆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冯闰年坐在下首位置,摸着胡须,陷入沉思。
天亮之后,通州的快马禀报,城已经拿下,但却极为异常。
韩章留在通州的兵马,连五千都不到,要知道前几日可是还有数万凉州铁骑在通州驻扎的。
他把主力带去哪了?
诸葛无名把这几日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冯闰年是今早才从江州城赶来的。
他到了之后才听诸葛无名说了通州这边的异状,便也一直沉默思索着。
帐中沉默了不知多久。
冯闰年看向诸葛无名,说道:“军师,我有一个猜测。”
诸葛无名转头看向他。
冯闰年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汝州的位置上。
“若是此前叛军汝州之败,是他们故意为之的呢?”
诸葛无名身子顿住,这话乍一听极为荒谬。
汝州一战,叛军数万人马被大水困于城中全军覆灭,数十万百姓受灾。
那可是极为惨痛的损失,十万多条人命。
“不可能。”
诸葛无名难以置信,尽管他心里也曾有过如此猜测。
“汝州那几万兵马被灭,叛军主动放弃掉大好局面、自断一臂,怎么都说不通啊。”
冯闰年没有反驳,只是摸着胡须,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诸葛无名指着舆图上通州的位置,继续沿着冯闰年的思路分析下去。
“若果真如冯先生你所言,他故意放弃汝州,如今他又故意放弃通州……”
诸葛无名从通州又划向江州。
“他是要引我们入中原这盘局?”
冯闰年抬起头。
诸葛无名继续道:“我们拿下通州之后,势必要面对东面士气正盛的世家盟军十余万人马。
他韩章把通州送给我们,让我们成了挡在世家盟军和京都之间的钉子!”
冯闰年接话道:“他是要坐山观虎斗。”
“对。”
诸葛无名来回踱步,转头继续说道:“他故意以汝州百姓激怒我们,把通州拱手相让。
韩章率叛军主力躲在暗处,等我们跟世家盟军打起来,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冯闰年皱眉:“可是,他凭什么以为我们能挡得住汝州十万盟军?主公恭州之兵不可动,洪州还藏于暗处。
我们如今能调遣的精锐,也就如今渡江的三万兵马,红巾军和白马义从还得留在江州防备东边。”
诸葛无名点点头:“这便是其中最蹊跷之处,我们还没有察觉他真正的意图。”
他转过身,看着冯闰年。
“要么,韩章高估了我们亦或是赌我们不会舍弃一城百姓。要么……他还有别的手段。”
……
通州城以东,六十余里。
林武的一万神风军已经连续奔袭了大半天,他们天亮之前就从通州城外直接往东追击。
此前只知叛军裹挟流民往东走了,具体走到哪里,兵力多少,都还不清楚。
此时此刻大军停在一处矮丘上歇马,等前面派出去的斥候回来。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一骑从东面平原上奔回。马上却坐着两个人。
前面是他派出去的斥候,后面还多了一个。
林武持矛策马上前,皱着眉打量那多出来的一个。
一身褴褛,黝黑消瘦,似乎就是一名流民。
斥侯勒马抱拳:“禀将军,前方发现此人,自称是红缨之人。”
林武是知道红缨的,乃是陆沉手下的探子。
他看向那黝黑男子。
男子跳下马,抱拳道:“将军,我名阿贵,奉二师姐徐青青之命潜入流民营,一直在里面盯着。今日寻得时机逃出来,等将军前来。”
林武问:“阿贵,流民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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