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讨骂 (第1/2页)
文德公话音落下,堂中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安乐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肥脸已经在抽搐着了。
他看了眼文德公,又看了眼陆沉身后站着的赵幼虎和沙蛮儿。
这两人一个银袍英武,一个壮得跟牛似的,往那一站怒目而视,就不像善茬。
安乐王心里默默替文德公捏了一把汗,文德公啊,你少说两句吧,这俩山贼手下可不像好人呐!
他赶紧抢先一步,想打一个圆场,笑着拍了拍椅子扶手。
“陆大人,这两位猛士在你身后站着就太辛苦了,本王让人安排他们去院中好生招待,酒肉管够!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就想着先把打手支走,以免等下二人情绪过激,一拳给文德公砸死了,拦都拦不住。
陆沉倒也配合,朝赵幼虎和沙蛮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赵幼虎看了一眼文德公,又看了看陆沉,微微加了点戏,两眼瞪着警告了一下,随即转身带着沙蛮儿出了堂。
堂中只剩下元福坐在陆沉身后,他老老实实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安乐王松了口气,正准备打个圆场。
文德公没给他机会,似乎见俩壮汉走了,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这山贼粗鲁无礼,在这堂中目中无人!若是真让你得了势,这天下岂不是要被你翻了去?”
文德公一双老眼盯着陆沉,堂中每个人望向他的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无奈、还有一位......感动的。
这句话若是放在京都朝堂之中,定然惊起一阵风雨,但如今而言也难让在场众人动容。
而陆沉心里叹了口气。
老爷子,你这骂得太温柔了,不够有力量之感。
这种乱世之下你得让天下人觉得你骂的话听着爽,听得得劲儿,才有人愿意跟呐!
不过他面上没表露,而是装出一副听了很生气的模样,手拍在桌案上。
“嘿!老头你谁啊?管得着我?”
一旁的安乐王胖脸上的汗开始往下流,他目光在文德公和陆沉之间游移,手里的酒杯拿斜了,酒倒在了桌案上都不知。
太子坐在一侧,嘴角微微上翘。
他倒幸灾乐祸看这一幕,文德公骂陆沉,最好骂得越狠这山贼名声越臭,这文德公被山贼打死的几率也越大,两全其美呐。
侯忠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
彭桓坐在对面,看着方才把自己赶走的陆沉被文德公当面训斥,便是眼中唯一一个带着些许感激之人。
他没想到文德公还能帮自己出这口恶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文德公不必与这贼人一般见识!他不过逞一时之能,得一时之势罢了。山贼便是山贼,上不得台面。”
彭桓话音刚落,文德公把头转了过来。
齐衡坐在彭桓和文德公中间,眼角余光对上文德公锋利的眼神,身子很自觉地往后仰了仰,给二人对视上的机会。
“你彭桓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彭桓端酒杯的手一顿。
文德公手往桌案上一拍:“他陆沉是山贼,你贼都不如!畜生一样的东西,偏居一隅作威作福!
大虞遭此大难,北面叛军肆虐,你坐视不理,枉为臣子!你越州粮满仓溢,可分过一粒米给汝州流民?”
彭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酒杯重搁在桌上。
“文德公,你这是......”
“我说的不对?”文德公根本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你彭家在越州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你以为老夫就不知外面的事?”
彭桓嘴一脸羞愤,脸憋得通红,最后把满肚子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是文德公,天下士人的精神领袖,他要是当众跟文德公吵起来,明日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他只能闷头灌酒,留个后脑勺给文德公。
陆沉坐在对面,脸色古怪。
好家伙,文德公骂彭桓比骂自己狠多了,这词儿留给自己多好啊。老爷子,你这火力分配不太对吧?
他随即站起身来,一只手指着文德公。
“你这老头,你以为你是谁啊!如此羞辱我?知不知我是谁?我可是太子座下第一忠臣,朝廷钦定的一州之主!你再骂,小心太子灭你九族!”
堂中安静了一瞬,太子的脸色一下就变得跟吃了不明之物一样。
这中间还有我什么事?你跟文德公对骂就对骂,干嘛把我拖进来?
他看了一眼苍南侯。侯忠的面色阴沉,眼皮终于掀开了。
灭九族?那把我侯忠也包括进去了?
太子很想站起来说一句“我没说过这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认,等于说陆沉不是自己的人,那昨日费尽心机的招揽岂不白费了?
他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
文德公可不管这些。
他在侯云舒的搀扶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拐杖指向太子方向。
“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
“没想到他一个山贼竟然是你太子手下!身为太子,豢养山贼为祸一方,结党营私,不顾百姓死活!
老夫定要写折子向圣人告你太子失德无仁,废除你太子之位!”
太子的拳头攥紧了,十指关节响起。
他冷眼看着文德公,心里把这个老东西骂了一百遍。
好啊,等大事办成了,老子第一个弄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糟老头子。
但面上,他一个字都不敢回。
文德公是三朝帝师,天下读书人的主心骨。当年骂先皇,先皇忍了。骂当今圣人,圣人也忍了。
他太子要是敢顶嘴,明天全天下都知太子不敬师长,那群文人的笔杆子能把他写死,还如何成大事?
安乐王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不可收拾,赶紧从椅子上起身。
他的身板起来一次不容易,呼哧带喘地站直了,拱手道:“文德公,今日是本王的寿辰,您老消消气......”
“今日本以为安乐王寿宴,谈的都是为国为民之事!”
文德公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没想到在场的尽是为祸一方之徒!若是老夫今日不骂,更待何时?难得一群奸臣齐聚一堂!”
安乐王的手僵在半空,他被划进奸臣堆里了?
他冤啊!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就会交朋友和吃饭来着。
一旁的齐衡觉得自己有些无辜,试探着开口:“老师,我......”
文德公斜了他一眼。
齐衡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喝茶,不说了。
裴礼坐在角落里,脑袋快垂到桌面上了,感觉被文德公骂得有些羞愧,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缩到地上,跪着听受教诲!
陆沉看了眼一旁的裴礼,这人啥毛病,又没骂你慌什么。
他在心里盘算着,老爷子骂了太子,骂了彭桓,火力分散了,不行,得把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来。
而且这些话还不够爽,不够共鸣,不够有记忆点!
得让院子外面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官员们士人们,回去能有得说,都得好奇这陆沉到底恶成什么样呀?得亲自看看。
他拍案而起,指着文德公喊道:“你这老头说够没有!我陆沉虽是山贼出身,但我可没祸害过谁!我饶了郑三震一命,我还算仁义的!”
文德公转过头来,眼睛瞪着他。
“你驱逐朝廷命官!攻占城池!意图谋反,罪不可赦!”
陆沉挺着脖子,又嚷嚷道:“那我还收拢流民呢!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
“你圈禁百姓为你所用!”
他梗着脖子继续道:“我陆沉在江州,让百姓种粮,让商贾贸易!”
“你不过是为了屯粮养兵,所图甚大!”
“我减免赋税......”
“收买人心!”
陆沉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好家伙,文德公来劲了。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能扣上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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