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蜀州 (第2/2页)
“弘文书院?”陆沉随口问。
“公子不知?弘文是当年当今大虞最好的书院,天下文人何人不向往之,上一任院长可是文德公!
圣人南迁时跟着搬过来的,如今在蜀州城南,还在招学生。只是……”
他顿了顿,苦笑道:“入学不便宜,我到现在束脩钱还没凑够呢。”
陆沉看着这穷书生,若是无人相助,他很难入得了那书院呐。
“许兄来蜀州多久了?”
“快两个月。”
“那对这城里应当挺熟了?”
许墨点头,笑道:“走街串巷的,总得找活儿做。
抄书、代写书信、替铺子记账,什么都干过。蜀州的路我倒是很熟。”
陆沉看了贺守成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这样,许兄,”
陆沉笑道:“我姓陈名路,恭州来的行商。头一回来蜀州,两眼一抹黑。
你若是今日无事,带我们转一转如何?饭钱我请。”
许墨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怎么好……”
“走吧走吧,不然我花生白请了。”
许墨被他一说,笑了出来,把最后几颗花生塞嘴里嚼完,拍手站起来。
“那走!蜀州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三人出了茶馆,午后的日头正盛。
蜀州确实繁华。
许墨领着他们从东大街穿过,一路经过绸缎庄、药铺、银楼,穿过一条专卖笔墨纸砚的文房街。
街面上的人,穿绸挂玉的多,布衣草鞋的少。
陆沉暗暗留心,发现这城里的守卫巡逻极其频繁,时时看到一队甲兵经过。
“这蜀州兵马不少啊,倒是在其他地方没见到过。”他随口说。
许墨接话,低声说道:“可不是,圣人行宫在城外二十里的青鸾山上,山下乃是大虞最精锐的神策军大营,城里巡防的是蜀州府军。”
圣人行宫城外二十里。
“圣人原来没在城中呐?”
“听闻是去山上避暑去了,估计半月后三皇子封王就回来了。”
嗯,原来半月后封王啊。
“那些达官贵人们都住哪?我们做这买卖还得多卖给富裕人家啊。”贺守成随意的笑着问道。
“东面承恩街。”
许墨伸手一指远处:“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勋贵、入蜀的封疆大吏和世家,都扎堆在那条街上。
去年圣人南迁,好些跟来的公卿在那置了宅子。右相家、左相家、几位国公府、萧家……全在那一条街上。”
萧家。
陆沉面上不动声色,嗯了一声。
三人继续走,许墨领他们去逛了逛了蜀州最大的集市,又绕到城西的马市。一路上陆沉不断旁敲侧击。
“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见过。”许墨摇头。
“不过听人说他好文,时常去弘文书院听讲。”
陆沉心里又记下一笔。
他们一路逛到傍晚,最后来到了城南的月湖渡。
这才是蜀州文人聚集的风月之地。
月湖很大,夜晚看得不太真切,湖心有座三层画舫泊在那,岸边垂柳拂水,石栏上刻着历代文人的诗句。
沿湖两岸全是酒楼茶肆,楼上隐约传出琴声与笑语。
更远处还有一排画廊,挂着临摹的字画,供人品评。
此时正是黄昏,湖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橙红。
岸边三两两聚着些书生,有的靠着栏杆对着湖面吟诵,有的铺了纸在石桌上挥毫。
许墨到了这里,整个人都松快了。
“子期!韩兄!”他冲湖边几人挥手。
几个穿着跟许墨差不多寒酸的年轻人围过来,互相打招呼。
陆沉和贺守成站在一旁柳树下,看这群书生热闹闹地聊开了。
“许墨,我听说明日书院要有新的大讲了,三皇子也会去听讲呢。”
许墨一惊:“当真?”
“千真万确,都传开了。”
几人又议论起来,说什么三皇子好学问,说什么若能被三皇子看中才学,便能一步登天,言语间有的是年轻书生的热切。
陆沉站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贺守成凑到他耳边,“明日那三皇子要去书院。”
陆沉微点头。
天色暗下来,湖边点起灯笼,照得水面碎金闪烁。
许墨跟同为穷书生的几人聊得差不多了,回头找到陆沉。
“陈兄,对不住,一见他们就收不住话。”
“无事。”陆沉笑了笑。
“许兄,那弘文书院外人能不能进去看,想去感受一二这天下文人的才情。”
“可以的,书院每逢大讲日是对外开放的,明日恰好就是。”
“那明日我们同去?”
许墨有如此阔绰之人同行,自然欣喜:“求之不得!”
两边约定了明早辰时在茶馆碰头,陆沉便与贺守成告辞。
走出几步,陆沉又折回来,拍了拍许墨的肩膀,“今日多谢了,明日见。”
说完便转身走入人群。
许墨看着他走远,低头整了整袖子,忽然摸到袖口里多了个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小块碎银。
一两。
他攥着银子站在湖边,嘴巴张了张。
一两银子,够他好几月的饭食了。
他想追上去还,但陈路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许墨捏着银子站了许久,最后笑了一下,把银子仔细收进贴身的内袋里。
夜深了。
小院里头,前院的灯灭了,只剩一盏留在门口。
精锐们各自找了位置守着。
里屋点着一盏油灯,陆沉和贺守成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桌上摊着一张纸,记录下他们的所见所闻。
“圣人在城外青鸾山别院,神策军驻山下,轻易靠不过去。”
陆沉靠在椅背上,把白天收集来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圣人住得远、守得紧,萧府在权贵区,那地方白天黑夜都有巡逻,突兀的上门找人也会惹人注意,至于三皇子……
“先去书院瞧瞧。”陆沉做了决定。
贺守成点头,又问:“那萧府呢?”
“萧府急不得。”陆沉摇头。
“明日,就是文德公弟子登场了。”
贺守成愣了一下,随即琢磨出味来。“陆大人,你是要借用文德公的名头?”
陆沉从怀里掏出那块温润的玉佩,在灯下晃了晃。
“文德公在蜀州......哦不,应该是京都来的人中名望极高,这块玉佩没想到在这能派上大用场。”
贺守成看着那块玉,忍不住摇头。
“你这算是拿着人家文德公的名头到处招摇了。”
“哈哈,文德公应该不会介意的。”
贺守成不再多说,起身去吹灯。
“早些睡吧,明日辰时还得跟那位许书生碰头。”
陆沉应了一声躺下去,连日奔波,睡得倒是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