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泔水 (第1/2页)
江州城,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节度使府内灯火通明。
正堂之中,郑三震端坐主位,冯闰年侍立一旁。
堂下十几名将领甲胄齐全,五万大军各部的调令已全部发出,全军枕戈待旦。
陆沉站在最末尾,跟一群文官后面,手里是粮署那几人交给他关于粮草筹备情况。
郑三震扫了一眼众人,堂中没人敢说话,只等着他发话。
"粮草如何?"
冯闰年看向陆沉。
陆沉上前一步,把手中册子递上去。
"回大人,四仓粮草已清点完毕,剔除霉变陈粮后,可供大军一月之用。辎重车队编排妥当,明日即可随军开拔。"
郑三震翻了两页粮册,点了点头,把册子丢给冯闰年。
"做得不错。"
陆沉退回原位,心里叹了口气。
该做的都做了,三天时间,多一个时辰都没什么办法。
他也不知诸葛无名那边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郑三震又交代了几句行军部署,目光落在下首自己长子身上。
"郑昀。"
郑昀坐在郑三震下首第一位,穿了身新甲,正襟危坐。
"爹。"
"我走之后,你镇守州府。城中还有五千守军,周傀留下辅佐你。有事拿不定主意的,直接问他。"
郑昀点点头,面色沉着冷静,拱手应道:"儿省得,爹请放心。"
“我将亲卫留下护着你,你就待在这亲卫营中,不得独自外出。”
“这......是!谨遵命令!”郑昀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忤逆郑三震。
郑三震多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
"散了,各自回去准备。明日卯时点兵,辰时开拔。"
大手一挥,堂内众人鱼贯而出。
陆沉随人流走到院外,夜风里大雨终于停了。
他脚步不停,直奔司仓官署把商议之事交代给下面的人去做,自己则亲自去粮仓守着,明日出发前,把铁牛藏入粮车中运出。
节度使府后院。
郑昀急冲冲从前堂绕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铁牛和小厮福顺一前一后站在院子里。
铁牛心不在焉,眼神瞥了瞥院墙角落,想着今晚从那翻出去。
就是有一点,身旁这福顺着实碍眼,今日也不知抽什么风,也跟着他守在院内,往日要么侍候姓郑的身边,要么就不见踪影。
见郑昀回来,铁牛想着要不要将二人打晕出去,这姓郑的也不出门,自己感觉没机会翻墙。
福顺瞥了铁牛一眼,冲郑昀使了个眼色。
郑昀明白他的意思,有话要单独跟他说,于是清了清嗓子。
"铁牛。"
"嗯?"
"你今晚去亲卫营歇着吧,不用在这儿守了。"
铁牛眨了眨眼。
"不守了?"
"对。明日大军开拔,亲卫营都得留下驻守府城,今夜好好歇息,养足精神。"
铁牛心说,我就不留了,我还要跟少寨主回去呢!
不过,这倒是正合我意,他满脑子都是少寨主计策,今晚必须出去。
"那……我现在就走?"
"走吧走吧。"郑昀不耐烦地摆手。
铁牛转身出了院子,走到门口守卫处停下脚步,往后瞄了一眼,郑昀已经拉着福顺进了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铁牛绕开守卫的注视,没往亲卫营走。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绕到了膳房后面。
这个点厨子已经收工了,屋内也没人。
膳房侧门外照例摆着两只泔水桶,盖得严严实实,但臭味隔着盖子都往外钻。
铁牛先探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然后走向两只泔水桶。
他先揭开第一只的盖子,满满当当的剩菜残羹,一股酸臭味直冲天灵盖。
铁牛干呕了两下,赶紧盖上。
第二只。
揭开盖子,也是盛满了的,这节度使府内前后院,大大小小几百号人,这两桶泔水是少不了的。
他立马盖好盖子,憋住气,抱起一桶往膳房内搬去。
膳房内还放着一个空着木桶,但空也只是相对而言。
木桶壁上糊满了陈年的油垢和馊水渍,那股味道已经渗进了木头纹理里,腌入味了般冲人。
铁牛看着这只桶,喉头又滚了一下。
少寨主便是要他钻进去,泔水夫每晚会把两桶拉出后门,到时候有人在外面接应。
把空桶从膳房内搬出门,与那桶盛满的并排放着。
然后他关好了门,看着那只臭桶,做了三次深呼吸。
钻了进去,先是一条腿迈进去,桶壁上黏糊糊的油垢贴上小腿,那触感让铁牛浑身难受。
然后是另一条腿,再蹲下身子把自己塞进去。
他个头大,肩膀宽,桶口勉强能容他缩进去。
膝盖顶着下巴,两条胳膊夹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把盖子从里面扣上的那一刻,黑暗和臭味同时把他包裹了。
铁牛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他咬着牙,用嘴呼吸,默默念叨着忍一忍,回想着这几日自己吃的美食。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吸气,勉强忍住了。
好了,现在就等着吧。
郑昀的房间里。
“说吧,你想说什么?”
福顺关上门,凑到郑昀跟前压低声。
"公子,小的想到一个绝佳的计策,既可以避开刺客也能出去透透气!"
郑昀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说。"
"小的已经安排好了,这每日来节度使府的泔水夫是府上的老人了,自然是信得过。
他每日来后门收泔水桶,守卫也习以为常,从不检查。
我让他备了一只新桶,干净的,没味儿。
公子您坐进去,他拉出后门,直接送到栖云院后院,神不知鬼不觉。"
郑昀的眉头皱起来。
"坐泔水桶?"
"这法子虽然不太配公子身份吧,但绝对安全!那刺客就算盯着咱们,也不可能盯着泔水车吧?
公子您想想,上次在栖云院被打晕,不就是从正经路走的?"
郑昀想起那两次莫名其妙被打晕的经历,脖子后面一阵发凉。
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路上动了手硬拼是不行了,只有这种谁都想不到的法子才保险。
"那不叫上陈铁牛?"
"公子,给他带上也是累赘,这憨货目标太大,嗓门太粗,上次就是跟着也没顶上用。况且他知道了,万一说漏嘴传到老爷那,岂不是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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