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瓮城 (第1/2页)
往回走的路上,陆沉跟铁牛磨蹭在队伍最末尾。
铁牛甲胄绷得紧,走两步就扯一下腰侧的铁片,像给熊穿了个肚兜。
“哥,咱进了江州城,是不是就能吃上肉了?”
陆沉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吃,进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啊?那要我们跟着做什么。”
陆沉压低声音道:“这郑三震可不是什么好人,让咱们穿甲走在前头,总觉得他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
“现在还不清楚,但太不同寻常了。”
话还没说完,赵勇又从队伍侧面骑马游荡过来了,狠戾的目光扫视着这群“新兵”。
陆沉赶紧低头,把头盔压了压,步子也跟着加快了半拍。
赵勇目光扫过去,在铁牛身上停留了一息,这块头比自己的都壮,也不多想便驱马往前去了。
陆沉松了口气。
这郑三震让两千民夫换上甲胄走在最前面,到底图什么?
这是要迷惑谁?
想不通。
他只知一件事,被裹挟进了这支队伍,不是什么好事。
在赵勇反复催促下,队伍加速前行。
北城门越来越近,城墙上的旗帜在暮色中猎猎翻动。
城门外,一名守城将领率着几十号人已经列队等候。
那将领三十出头,身形精瘦,他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弯腰冲马车方向低头致礼,身后几十名亲兵也齐刷刷低头。
队伍中央的马车缓缓行至最前。
“末将周仁,恭迎节度使大人凯旋!”
周仁的声音洪亮,但陆沉站得远,看不太清。
全场安静下来,马车里也没动静,郑三震并没有开口回应。
冯闰年催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周仁:“怎么就你一个?李章平与康伯年呢?为何不亲自前来迎接节度使?”
周仁抬起头:“冯军师,末将已派人通知了二位大人,但二位说忙于粮草筹措之事,实在无法抽身。”
冯闰年冷哼了一声:“是来不了,还是不想来?”
“这……末将确实就不知了。”
马车里始终没有声音传出。
冯闰年看了眼周仁身后护城河上高悬的吊桥,眉头一拧。
“还不速速放下吊桥?节度使大人还要在城外等着不成?”
“是是是!”周仁爬起来,转身冲城头挥手。
吊桥的铁链哗啦啦响动,厚重的桥面缓缓落下,砸在护城河两侧的石墩上,扬起一片尘土。
周仁回过身,目光在两千“甲兵”身上扫了一圈,问道:“冯军师,这些将士怎么还推着运粮车?”
冯闰年厉声道:“你还问,江州仓无粮你不知?这些将士自然是入城运粮的,你有什么资格盘问?”
周仁眼珠子转了转:“无不妥,是末将逾越了。这最近南边五县驻军粮草消耗巨大,末将也找了李大人多次要粮,一直得不到答复,确实难以为继啊。”
陆沉在队伍最后听着这番对话,这做戏也不能真一些。
你一个守北门的将领,怎么知晓粮草情况?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呢?是扰乱军心还是故意放出?
这守将也有问题,郑三震不会真上当吧?
冯闰年似乎也并未觉察不妥,也没接话茬,而是转身走至马车前。
他拱手道:“大人,您先行一步入城,我与赵将军前往西郊大营安顿将士。”
马车帘子依然没动。
冯闰年却像听到了回应,点了点头,拨马离开。
赵勇带着骑兵与大队步卒从队伍中分出,朝西面的官道行去,几万大军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只剩一队护卫留下拱卫马车,以及两千推着运粮车的民夫,跟在马车后面,缓缓过桥。
陆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周仁目送几万大军开拔离开。
他便率领士兵过桥,远远的走在他们后面,似乎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陆沉眉头皱起来。
“铁牛,慢点走。”
铁牛放慢脚步:“哥?”
“那守将有问题,没跟我们进城。”
铁牛不太明白:“那又怎样?”
陆沉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过了吊桥,前面便是城门。走在门洞里看不清洞口外的情况。
直到出了门洞,才看清外面是一块方形的空地,四面都是高墙,正前方还有一道内城门。
瓮城。
陆沉脚步顿住了。
他抬头往上看,四面城墙顶上空无一人。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垛口,在头顶上像一排张开的嘴。
马车已经驶入了瓮城正中。
两千人推着运粮车鱼贯而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陆沉猛地抓住铁牛的胳膊。
“停!”
铁牛身躯一顿。
“哥?”
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城门关了。
那扇几千斤重的铁木大门轰然合拢,整个瓮城都跟着震了一下。前方的内城门也紧闭着,两千人被夹在了这个石头盒子里。
陆沉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上。
他往城墙顶上看去,此时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垛口后面冒了出来,手里举着弓箭对准了众人。
弓弦已经拉满。
场内有人反应过来了。
“怎……怎么回事?!”
“城门怎么关了!”
“上面有弓箭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两千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推着运粮车进退不得,头顶上百支箭矢对准了他们。
陆沉瞬间想通了所有事。
郑三震不在马车里,应该是刚才路上偷偷混入大军之中了。
让民夫穿甲、推粮车走在前面、过桥进瓮城,这两千人,是用来替死的。
冯闰年知道城里有埋伏。
他让两千人穿上甲胄,看上去就是府兵,就是为了让城墙上的人以为郑三震的亲卫进来了。
赵勇带大军绕走,是怕打草惊蛇。
而这些弓箭手是......谁的人?
他们竟然胆敢在城内杀郑三震。
“铁牛!”陆沉吼了一声。
声音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惨叫里。
箭雨落下来了。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喊话。
城头上的弓箭手齐齐松弦,箭矢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倾泻而下。
甲胄在穿透声中发出脆响,但这些民夫穿的甲胄只是外衫,根本不合身,很多连系带都没扎紧,箭簇从缝隙里钻进去,血雾在暮色中绽开。
“铁牛!把铁锅顶着!”
陆沉冲铁牛嘶吼。
铁牛反应极快,一把掀翻身旁运粮车上那口大铁锅,双手托住锅底,往头顶一举,将陆沉也罩了进去。两人背靠着墙角蹲下,缩成一团。
箭矢打在铁锅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陆沉把整个身子都缩在铁牛身侧,铁牛把锅往下压了压,只留了一条缝。
外面是地狱。
两千个手无寸铁的民夫穿着不合身的铠甲,在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有人试图躲在运粮车下面,车板被箭矢射穿,鲜血从地上淌下。
有人拍打着城门哭嚎,箭矢钉在他们背上。
那辆马车更是弓箭主要目标,全车都被射成了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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