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运粮 (第2/2页)
终于,又捱了一个时辰,日头偏西。
前头传来口令,原地扎营造饭。
铁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运粮队的伙夫们手脚麻利,十多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劈柴生火熬米汤。
米汤也就比白水粘稠那么一点,飘着几粒碎米,里面有点肉末比大海捞针还难找。
但铁牛不嫌弃。
他抢在第一批打饭,捧着碗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又去排了一次。
再去排了一次。
第四次的时候,旁边那口锅跟前排队的十来个民夫终于坐不住了。
“哎哎哎!你这莽子是不是打了好几碗了?”
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指着铁牛嚷起来。
铁牛端着碗,嘴边还挂着米汤,眨巴眨巴眼。
“怎么了?”
“怎么了?你他娘的一个人喝好几碗了!我们这边还有好些人没吃上呢!”
旁边几个人跟着帮腔:“就是!这么大个子也不能这么吃法!一个人顶我们三四个了!”
铁牛往后看了一眼锅里,还有小半锅。
“不是还有吗?”
“有你大爷!等下还有后面的人要吃呢,就顾着你自己呢!”
铁牛皱了皱眉,摸了摸肚子,确实还没饱。
眼看铁牛那张脸开始不太好看了,陆沉从后面挤过来,拽住铁牛胳膊就把人拉到一边,转过身冲那帮人赔着笑。
“各位哥哥消消气,消消气,我兄弟饭量大,不懂事,得罪了。”
精瘦汉子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哼了一声:“光说好听话有屁用!他多喝的那些,我们怎么办?”
另一个矮胖的也跟着起哄:“去找运粮官评评理!凭什么他一个人吃这么多!大伙儿都是征调的,凭什么你们就多吃些?”
陆沉看了眼这帮人。
七嘴八舌的有十来个,剩下的纯属跟风看热闹。
他把铁牛按住,笑道:“哥几个别气,这样吧,今天多喝的这些,算我们的不是。
这大铁锅和粮食,接下来我兄弟俩多拉一些,怎么样?”
精瘦汉子一愣。
运粮队里最苦的活就是拉车,一辆满载的板车加上大铁锅和米袋,少说也有几百斤,平时得五六个人轮着拉。
“你俩拉得动?”
陆沉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我这兄弟别的本事没有,力气管够。”
铁牛点头,顺手把碗里最后一口米汤倒进嘴里。
精瘦汉子跟旁边几个人对了对眼神。能白捡这便宜,谁不乐意?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后面到参苍县的路,这重物车归你俩拉。要是半道上撂了挑子,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放心。”陆沉拱拱手。
那帮人散了,该吃吃该喝喝去了。
铁牛还想再去盛一碗,被陆沉一把薅住后领。
“够了。”
“可......”
“先忍着,别闹事儿。”
铁牛委屈地舔了舔碗沿,没再说话。
队伍继续启程。
铁牛一个人拉着车,双手攥着车把,载满粮袋和大铁锅的车子被他拽着走,速度竟然跟正常几人拉的差不多。
旁边的几个民夫彻底看傻了。
陆沉坐在车尾处,一条腿悬在车板外头晃荡,一条腿踩在板上,背靠着米袋,倒是有些惬意。
铁牛拉了一阵,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开口问道:“哥,刚才为什么不收拾那帮人?又不是打不过。”
陆沉睁开一只眼:“铁牛,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出来不能惹事儿,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山贼了。”
铁牛想了想:“可我们就是山贼啊,打不过就抢呗。”
“然后呢?”
“然后抢不给,我们就绑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铁牛挠了挠后脑勺,“再然后就把他地儿占了。”
“......”陆沉瞥了这憨子一眼,感觉他在内涵自己,但没有证据。
他苦口婆心道:“铁牛,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样子,就是因为当初你暴揍王腾那一下子,让我们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啊?”
“你那一拳头下去,直接导致我们惹上了太平县县令,我被通缉了好几个月。
后来还不得不打了太平县,你铁牛做事情就是冲动。不像我,做事冷静,不惹事,与人和善!”
铁牛嘿嘿笑了两声。
“所以这次听话,别惹事。我们就两个人,混进参苍县等大军来就行。能苟就苟,别出风头。”
“知道了,哥。”
队伍一路向北,途经临川县地界时没有进城。
运粮队去永新之前已经把临川那份送过了,临川县守军远远瞧见运粮队的旗号,城头上看了两眼,也不阻拦,直接放行了事。
陆沉缩在车上,从缝隙里往临川城墙上扫了几眼。城头巡逻的士兵不多,十来个人稀稀拉拉地走着。
时辰渐晚,运粮队找了处空旷的荒地上扎营。
民夫们把板车侧立起来围成一圈,防止夜里有野兽闯进来。
陆沉帮着铁牛把车安好,两人找了个位置,枕在米袋上仰面躺下。
头顶的夜空很明亮,星辰铺了满天。
风从西面吹过来,裹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陆沉枕着胳膊,望着漫天星辰出神。
只有一周时间。
运粮队再走一天就到参苍县了,他和铁牛混进城之后,找到落脚的地方猫着等沙蛮儿七日后抵达。
等沙蛮儿的一万南诏兵穿过那片密林抵达城外。
诸葛无名那边的正面攻势把郑三震的注意力拖住。
所有的一切都要在一周之后见分晓。
就是不知郑三震到底回没回州府。若他还在通江磨蹭,这边倒还能多喘几口气。可若他已经回了——
“哥。”
“嗯?”
“我饿了。”
陆沉沉默了两息。
“你上辈子怎么死的?”
“我哪里知道啊,你能看得出来?”
“我看你上辈子是饿死的,饿死鬼。”
铁牛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中气十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旁边睡着的几个民夫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
陆沉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压得硬邦邦的饼子。
这是从清平县出来时揣的最后一块干粮,他本打算留着自己吃的。
“就剩这一块了,你省着点。”
他把饼子递了过去。
铁牛接过去啃了起来,硬得咯牙但看铁牛嚼起来很香。
走之前,他执意要只身前往参苍县,众人极力阻拦。
诸葛无名见陆沉如此坚决,才松口道:“这江州府极少见过主公本人,倒是可行。”
陆沉又想起萧婉儿在他走之前说的话。
“这次又是你亲自去?”
“嗯,我得去,不然这事儿完成不了。”
陆沉掐掉自己的念头,不再多想。
在铁牛的呼噜声中,慢慢也沉入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