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拜师 (第2/2页)
老的少的,拖家带口。有推着独轮车的,有背着铺盖卷的,更多的什么都没有,就一双脚往南走。
陆沉走出城外,铁牛跟着。
他走近了看,陆沉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些人衣衫褴褛,瘦得脸颊凹陷,脚上裹着破布条,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
有推着独轮车的老人,车上堆的不是家当,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有妇人背着包袱,怀里的婴儿哭声已经虚弱不堪。
流民。
陆沉见过这个世界的穷人。
黑风寨最潦倒的时候,一天两顿稀粥,上顿能照出人影,下顿看着锅底。
但那时候好歹有个窝,有口锅。
眼前这群人,什么都没有。他看见一个独臂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
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左边袖管空荡荡的,用布条打着结扎在肩头。
小女孩七八岁,头发乱成了鸟窝,但眼睛很亮,一只手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
陆沉以为是父女。
他朝守城的士卒招了招手,让人端了两碗水过来。
男人接过水,先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捧着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抬头看着陆沉,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谢谢。
"你闺女?"陆沉随口问了一句。
男人摇头。
小女孩替他回答:"他不是我爹,他是大胡子伯伯。"
陆沉多看了男人一眼,下巴上确是一片乱糟糟的胡茬。
"我是通州清远县人。"男人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没有力气,应该是伤势还未痊愈。
"这丫头叫阿月,通州临安县的,家里人跑散了。我们是在路上碰上的。"
"你的胳膊?"
大胡子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左袖。
"叛军破城那天,被叛军砍掉了。我昏死在城外,醒过来的时候,战火已经平息。"
他说得很平淡,好像不在意失去了左臂,这流民之中缺胳膊少腿的不在少数。
旁边的阿月接过话。
"大胡子伯伯醒来就发烧,躺在路边都没人管。是我拿河沟里的水给他擦脸,烧才退的。"
大胡子摸了摸后脑勺:"这丫头片子胆子大,我醒来看见她蹲在旁边,还以为是个小叫花子来翻我口袋的。"
"我才不是叫花子!"
阿月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又马上缩回去抓紧他的衣角。
"是大胡子伯伯后来一直保护我,那些抢东西的坏人来了,伯伯拿棍子打他们。"
"当过兵,一只手勉强打得过几个。"大胡子苦笑了笑。
"跟着队伍走了十几天,听人说这边太平县收人,就过来了。"
陆沉蹲下身,看着阿月的脸。
小丫头脸上脏兮兮的,但两只眼睛却很明亮,不躲不闪。
她问陆沉:"这位大哥哥,这里有饭吃吗?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检测到大量流民即将压境,霸业之路,民心不可失。】【任务发布:屯田制·民。】【任务描述:民屯者,分田授地,耕战并举!十五日内以屯田法妥善安置一万流民。】【任务奖励:随机工种。】【失败惩罚:抹杀。】
他站起来,看向城门外的官道。
流民还在来。
三三两两的,拖着影子,走得很慢。
从城门口望出去,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还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晃动。
这些人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陆沉转身往城里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他没有吊儿郎当的神情。
铁牛在后头小跑跟上来。"少寨主,咱们去哪?"
"县衙。"
县衙里正吵成一团。陆沉推门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诸葛无名铺着太平县周边的地图在算流民数目,老宋急得在屋里转圈,萧婉儿站在一旁翻看手里一叠纸条。"不对劲。"萧婉儿把纸条递给诸葛无名。
"从通州逃过江的流民确实很多,但不该全往太平县涌。
青青的人查过了,有人在江州城外的流民堆里散布消息,说太平县有活路。"
诸葛无名拿过纸条扫了两眼,心中了然。
"有人故意引导的,江州府那三大世家。"
老宋一拍大腿。
"好毒的计!把流民全赶过来,我们哪里控制得住这么多流民!"
"城外已经聚了两三千人了,还在增加。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内过万。"萧婉儿皱眉说道。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过万张嘴要吃饭。
太平县的存粮就算每日施粥也撑不了多久,春耕刚开始,粮食还在地里。
万一流民断了粮,聚众闹事,城里的百姓也会恐慌。
到时候还没等州府打过来,太平县自己先乱了。
诸葛无名捏着下巴,皱眉思索。
老宋急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如何是好啊。
赵幼虎和卫阿恭站在门口,手按在兵器上,等着指令。
就是没人拿得出一个完整的方案。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陆沉走进来。他扫了一圈屋里所有人的脸,没有问在场众人的意见,也没有做任何铺垫。"都别吵了。这次,听我的。"
"诸葛先生。"
"主公!"
"太平县周边,荒地有多少?"
诸葛无名早就摸过底:"城南和城东各有大片荒田,以前是王守业父子和太平县乡绅们抄家后空出来的。
这段时间我和老宋忙着春耕之事,粗算约有上千亩。再加上我们黑风寨空出来,黑风山还能开荒,容纳五六千人不成问题。"
"土豆种子呢?"
"寨子后山有大量留种,完全够。"
陆沉点头,开始安排......
天色渐晚,众人眼神却越来越亮,陆沉的安排到他们每个人头上,这次流民之危或许能变成好事情!
诸葛无名一边听着一边记录下来,反复琢磨越看越觉事情变得明朗。
"主公,这套屯田之法——"
陆沉打断他,"先干活。时间不多。"
萧婉儿从旁看着,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她接过那张纸又看了一遍,轻声低语:"耕战并举。"
这四个字代表的背后意图,在场每个人都掂量得出。
随后,众人走出县衙,各自安排手中的任务。
翌日。
城外的流民已经超过三千人。乌泱泱的人群散落在官道两侧,有人在路边生火煮野菜,有人裹着破棉絮躺在泥地里发抖。
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围着一口铁锅转圈,锅里煮的是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草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混着烟火气和汗臭。
袁重独自一人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他领兵多年不假,也没见过大虞有这么多流民。
流民跟兵是两码事,兵有纪律有编制,流民有什么?有的只是饿疯了的胆子和对所有人的不信任。
他想帮忙,却发现自己也无计可施,也许,齐大人有办法吧?
通州一州之民,哪怕逃到江州十之有一,若非拿去战场填命,哪位节度使敢说能养活这么多流民?
更何况这不过一县之地!
望着城内赵幼虎那熟悉的身影,带着八百黑风军朝北城门而来。
袁重叹了口气,看来黑风军已经有了定论,就不知这流民还有多少能活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