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沉疴潜蕴 (第2/2页)
数代教化驯化,人人笃信:贵自天授,贱自命归,劳者本当劳,微者本当微。无愤、无争、无念、无求,心神麻木,安守卑苦。
田野奴隶,更是沉落地狱。垦荒、筑城、舂米、治水、役作无休,生死由人,贵贱定死,世代不得脱籍。
百年压迫入骨,早已不知世间尚有“公道”二字。盛世太平,于上层是荣华绵延,于底层是永世沉沦。万民默然认命,朝野一片死寂安稳。
是年东夷风夷、阳夷、赤夷、玄夷、白夷、畎夷,依岁入贡海贝、鱼盐、竹木、翎羽。
诸夷久沐夏德,畏大夏王权之盛,从不私兵、不结盟、不侵边鄙。
夷部斥候常探北土,皆知商族逐年滋盛,然相距甚远,利害不及,故依旧专心臣服夏廷,固守东隅,静观天下大势,不敢妄动。
黄河以北,二十年之世,上甲微治理商地已四年有余。灭有易、和河伯、收附小邦、通商贸路、定天干祀制,
商族府库充盈、部族精锐、民心固结。
岁岁谨奉夏贡,执藩臣最恭之礼,从不逾制、从不张扬、从不触怒夏廷。对外示弱守礼,对内整军固土。
商族之兴,静而不躁、隐而不发。北土强弱早已易形,唯独老丘王庭沉浸盛世安泰,视而不察。
河伯氏依旧居中制衡,守河自固,不偏不倚。摇民僻居荒泽,微弱苟存,与世无争。
不降年十四,少年心智渐熟,远超同龄人。他观朝堂熙攘、礼乐雍容,见四方宾服、岁稔年丰,天下一派煌煌盛景。
唯独细察父王:虽威仪如常、理事不乱,
却较之数年前,少了蓬勃精气,多了沉静倦态。
少年不知何为暗疾、何为潜伏期,只隐隐察觉:盛平之下,有无形之耗;安泰之中,有难言之虚。
他始悟:大国之衰,不在兵戈大乱,而在元气暗消;帝王之殒,不在祸乱灾凶,而在积久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