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庭禳岁 (第2/2页)
庙堂之上,只言王族之天命,不言泽畔隶仆之死生。少康复夏、翦灭寒浞的旧事,在祝辞之中反复咏诵,彰显夏后氏得位于上天;女艾定乱之功,不见于王室祷祝之辞,已渐渐湮没在王族口述的颂歌里。
后宫之中,诞下王子的女子,出身方国贡纳,没有名讳,史书亦不会留下一字。立于廊下,听宗庙鼓祝之声,看着襁褓之中的孩童。她虽居王宫,却依旧是部族献纳之人,命运系于夏后喜怒。王子降生是王族之喜,于她,只是祸福难料。
祭祀礼毕,龟兆得吉。宗老相贺,言说天命在夏,王子得神祖护佑。王城之内,宴饮有肉有谷,乐声隐约飘过高墙,落向远方的苇泽。
泽畔役夫,不闻庙堂鼓乐,只听得雨打芦叶,鞭响断续。日暮雨收,瘴雾又起。庶民役夫次第散去,归向阜地茅舍,尚有家人炊煮粗粟。夷隶不得归息,依旧留在低洼公田,夜役舂谷,修补溃坏堤岸。荒泽土棚,无干土可卧,泥水浸透草席,饥疲之人蜷曲而眠。偶有兽嚎自苇丛深处传来,正是那日的余响。
同一轮暮色笼罩老丘大地。高台之上,王室庆贺子嗣周岁,占卜国运绵长;泥泽之下,隶仆在水潦鞭挞之中苟延残喘。
盛世的吉兆,是以底层众生的筋骨血肉,层层垫起。天秩已定,贵贱分殊,庙堂只见天命吉兆,不见泽底累累生民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