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清廷招抚 (第2/2页)
“本官先宣圣谕。”
胜保身后的随员立刻把黄绫包着的圣旨取了出来。
胜保起身,理了理衣服,他见屋里的人仍然坐着。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动弹。
胜保皱眉,“圣旨到了。”
屋里几个人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还不跪下?”
靠门的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看了同伴一眼。
营长没说话。
胜保脸色再次开始难看,他一路上的脸色已经不知道难看了多少次。
“皇上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听?”
屋里依旧安静,墙角里器械慢悠悠地转着,可吹出的凉风无法抚平胜保心头的怒火。
一名年轻士兵终于低下头,似乎有些绷不住,强忍着笑意。
胜保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把圣旨展开。
“不跪便罢!”
他清了清嗓子,自己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屋里的人好奇地听着。
胜保的声音格外大声,让屋里的人都有些震撼这个男人不用扩音器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朕抚御寰区,惟以绥靖黎元为念。近闻尔等猝聚西安,人民众盛,器械殊异,且与地方官兵偶有龃龉,致启衅端。然尚未僭号称乱,朕念其中必有不得已之情,不忍遽加兵威。”
营长听到“偶有龃龉”几个字,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陕西都让他们拿完了,到了圣旨里,只剩“偶有龃龉”。
胜保继续念:
“兹特命钦差大臣胜保驰赴陕西,宣示朕意。尔等果能戢兵安众,输诚归顺,前此一切情事,概予宽宥,不复追究。其为首办事之人,察其才具,量予录用;所属兵民,亦准分别安插。其地方诸务,情形既殊,著胜保察实具奏,酌量办理。”
念到这里,胜保特意停了一下,他抬眼扫过屋里的人,啥反应也没有。
于是继续:
“朕既推诚示信,尔等当仰体宽仁,各安厥业,毋怀疑贰。若仍恃众负固,自绝生成,则国法具在,悔无及矣。”
“特谕!”
念完以后,胜保缓缓把圣旨收起,他等了片刻。
“圣恩浩荡。”
没人搭理他。
胜保抬起下巴,“还不谢恩?”
靠墙的一名士兵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另一个人本来还想憋笑,听见这一声,也跟着笑了。
“假如我说我绷住了呢”
“面瘫瞧给你能的。”
胜保猛地转头,看着嬉闹的二人,脸色迅速涨红。
“放肆!”
那士兵忍了半天,还是说道:
“我主要是第一次现场接圣旨。”
旁边有人笑道:“李哥,这回去能吹牛逼了。”
“确实,咱也是接过圣旨的人。”
几个人越说越乐。
胜保气得浑身发抖,“尔等大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朝廷恩典在前,皇上不究尔等前罪,尔等竟敢如此轻慢天威!”
营长终于开口,“行了。”
屋里的笑声停下来,那几个士兵也迅速收起表情。
营长看向胜保,“圣旨念完了?那我也把我们的态度告诉你。”
胜保重新坐正,这才是他真正等的东西。
来陕西以前,他和朝廷商议过很多可能。
对方若要钱,可以谈,要官位,也可以谈。
陕西巡抚,陕甘总督,若那位林姓首领野心极大,封王也并非全无可能。
胜保看着面前的营长,“你们有什么条件,尽可说。”
“皇上此次诚意极重。你们聚众虽多,毕竟至今未曾建号称帝,朝廷也愿意给你们一条路。”
“为首者若要官爵,可以奏请。陕西地方事务,也可以从宽处置。你们若真有平定长毛的本事,日后封疆拜爵,也未可知。”
营长越听,神情越古怪。
胜保以为他动了心。
“甚至你们首领若功勋足够……”
他声音放低,“异姓封王,也可以商议。”
那个刚才笑出声的年轻士兵又低下了头。
他实在是绷不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想象林书记或者秦司令被封个“西北王”是什么场面。
营长看了胜保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们真觉得我们现在干这些,是为了要个王爷当当?”
胜保皱眉,“人臣所得,无非爵禄名位。朝廷既肯如此推诚,你们还有何不足?”
营长坐直身子,“胜保,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这次他语气彻底认真下来。
“从我们出现在这里的那天起,我们和清廷之间就没有招安这条路。”
胜保盯着他,“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既不称帝,也未另立国号,为何不能受朝廷封赏?”
营长看着他,“我们的目标,从开始到现在都只有一个。”
胜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营长一字一句说道:“清帝退位。”
胜保猛地睁大眼睛。
“建立共和。”
他的手一下抓住椅子扶手。
“还政于民。”
胜保整个人向后一晃,几乎摔倒,身后的随员下意识上前一步。
营长盯着他,最后说出四个字。
“天下大同。”
胜保脸色煞白,“你……”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狂悖之言!狂悖至极!”
他指着营长,手指发抖,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群人的意思。
他们压根没有打算在原来的天下秩序里给自己找一个位置。
胜保看着桌对面那个只相当于“游击”的年轻军官,后背第一次冒出了冷汗。
他一路来到潼关时还在盘算,朝廷究竟要开出多大的价码,才能把陕西这支强军收归己用
如今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价码的问题。
对方要的是大清的命根子。
营长看着脸色骤变的胜保,语气仍然平静。
“圣旨我们收到了,我们的答复,想必你也听清楚了,回去以后,把原话带给你们皇帝,让他老老实实的等着退位吧。”
胜保死死盯着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尔等必为天下共讨之。”
营长点点头,“那就让天下看看。”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桌边那卷黄绫圣旨还摊着一角。
胜保忽然觉得,那抹明黄色在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砖瓦房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