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重酬匠人开世学 (第2/2页)
那些匠人还站在原地,有的在抹脸,有的在笑,有的抱着自己的工具箱子,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都回去吧。”唐舜道,“明日一早,我等你们。”
他出了门,踏着院中渐深的积雪往正堂走。
这些匠人,只是开始。
往后灵州要建城,要开矿,要造器,要兴百业,缺的不是钱,是人。
是那些有手艺、肯出力、肯踏踏实实干活的人。
今日他用十两银子和一间学堂,买下的不只是七八个匠人的手艺,更是他们身后那七八个家庭、七八条根。
灵州要活,靠的就是这些根,一条一条扎进土里,扎得深了,才能长成林子。
夜深了。
刺史府后堂只剩一盏孤灯,唐舜伏在案上,面前铺着一张裁得方正的白纸,手边搁着半截炭条。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石头上凿字。
大乾军中惯用的朴刀,他再熟悉不过。
柄刃分离,长柄给骑兵,短柄配步卒,刀身短、厚、直,刀背平直。
换句话说,看着像一把砍柴刀,只是砍柴刀刀尖是往内弯的,朴刀是平的。
这种刀打造容易,用料也省,可劈砍起来全靠蛮力,遇到重甲便吃力。
而陌刀则截然不同。
陌刀长约六尺八(2米),重约三四十斤,列阵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可那是盛唐国力鼎盛时的陌刀,用料精、工艺繁,一把刀要耗掉几十斤精铁,捶打上千次。
煌煌大唐鼎盛时期,斗米不过五文钱,比这个世界的大乾不知便宜多少,却也养不起太多的陌刀兵。
抡得动陌刀的士兵,必须百里挑一,力大如牛。
而伙食,又是支撑兵卒体质的基础。
如今灵州府库里那点生铁,恐怕连打十把都不够。
唐舜不能照搬,也无法复刻。
他得改。
炭条在纸上勾出刀形,长身、刀刃、微弧、刀尖略收。
比朴刀长出一尺,比唐陌刀短了半尺。
刀身宽三指,厚薄由脊向刃递减,脊部厚实以承力,刃部薄利以切割。
柄与刃之间留出一段套管,以铆钉固定,可拆卸更换。
这是他从现代工具里偷来的思路,刀头可以换,柄可以重装。
然后是材质。
唐舜写下四个字:灌钢、淬火。
这是降低成本、增加强度的关键。
将生铁与熟铁按比例叠放,加热到生铁熔化,灌入熟铁的缝隙,使碳分均匀渗透,再反复锻打,挤出杂质,得到近似中碳钢的材料。
这法子比百炼钢省工,也比铸铁强韧,正是眼下灵州这种缺铁之地最实用的路子。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坩埚,标注了生铁与熟铁的大致比例,又在旁边写了一句“炭火猛,风箱足”。
淬火更关键。
耿大锤说的盐水,其实就是双液淬火的雏形。
唐舜知道,单用水淬,冷却太快,刀身容易开裂。
这水不能用普通的水,得用牛羊的尿液。
尿液中有尿素,高温下会形成一层膜,冷却速度慢于水,却又快于油。
单用油淬,因为冷却太慢,硬度又不足。
是以,通红的刀刃,先尿液冷却至暗红,再取出来,转油淬刀身,缓冷回火,保留韧性。
这些法子他前世只是纸上谈兵,从未亲手打过一把刀。
可道理是通的,耿大锤的手艺也是真的。
剩下的,就是试。
一次不成,就两次。
两次不成,就十次。
灵州府库那三百斤铁,够他试到刀刃成型为止。
他画完最后一张图,把炭条搁下,揉着发酸的手腕。
窗外雪声簌簌,远处巷子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已是三更天了。
第二日一早,匠人们神采奕奕,齐聚刺史府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