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重议 (第1/2页)
沈从岳继续道:“若只提南直旧案与南北分榜,这份名单便没有必要送进宫里了。”
奉天殿内,周恪站在御阶之下,刚刚将奏疏念完。
他此前便主张沿着书院、师承与荐举关系扩大南直旧案的调查范围,只是因为拿不出实证,被梁敬衡当场驳了回去。
如今他在奏疏中再次提到了隆庆十三年的南直乡试旧案。
在周恪看来,银钱与田契虽然暂时无法查实,却不代表江南书院之间不存在暗中勾连。
秦氏入京不过数日,南方官员与士人的名帖便接连送到官宅,更能证明南方士林遇事相援、彼此结交早已成为常态。
周恪躬身道:“陛下,臣并非认为秦氏收受了这些贺礼,也不敢无凭无据指责秦家结交朝臣。只是东宫关系国本,太子妃又出身江南士林望族,如今南北取士失衡尚未议定,南直旧案亦未查清,朝廷不得不防有人借秦氏之门聚集于东宫。”
殿内一时无人开口。
李承熙将奏疏放到御案上,脸色明显不算好看,问道:“范承礼,秦家这几日可曾私下接见过朝中官员?”
礼部尚书范承礼出列道:“回陛下,礼部已经问过负责守在官宅外面的差役,秦家入京以后一直闭门谢客,所有送去的贺礼也已原样退回,名单上的这些人只是派人递过名帖,不曾进入官宅。”
李承熙看向周恪道:“既然秦家没有见客,你又凭什么说有人借秦氏之门聚集于东宫?”
周恪拱手道:“臣所担心的并非秦氏眼下做了什么,而是这些官员与士人的态度。太子妃尚未正式册立,南方士人便已经争相递帖,若等秦氏真正进入东宫,只怕——”
梁敬衡没有让他说完,打断道:“别人向秦家递了帖子,秦家闭门谢客,送去的贺礼也全部退回,到了你的口中,却依旧成了秦氏可能聚集南方士人的证据,照你这种查法,往后想要构陷哪位朝臣,只需每日派人往他府上送几张名帖便够了。”
周恪连忙道:“阁老,下官只是提醒朝廷防患于未然。”
梁敬衡不以为然道:“你身为御史,自然可以防患于未然,却不能将尚未发生的事情先算到别人头上。上一次你凭师承与书院查科场,这一次又凭别人送来的名帖查太子妃,若再让你往下查几步,只怕秦氏还未进入东宫,罪名便已经定下了。”
周恪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下官绝无此意。”
站在礼部班列中的范承礼也出列道:“陛下,秦氏奉旨入京以后,所行之事皆合礼数。若只因他人递了名帖,便怀疑秦氏可能结交南方士人,实在有失公允。”
殿内不少官员暗自点头。
周恪这份奏疏虽然没有直接请求更换太子妃,却几乎将秦婉卿与此前的南直乡试旧案、江南书院以及南北取士失衡放在了同一处。
李承熙沉默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内阁最前方:“许卿,你怎么看?”
许和章这才走出班列,拱手道:“臣以为,秦氏入京以后闭门谢客,退回贺礼,行止并无不妥,不能因为有人向官宅递送名帖,便怀疑秦氏有结交朝臣之心。太子妃册立之事,也不该因此受到影响。”
这番话一出口,范承礼等人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
许和章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不过南北取士失衡既然已经议到今日,也不能一直悬而不决,礼部此前提出的‘通取兼分额’,陛下已经准许继续商议,如今各部历科数据与旧例都已齐备,不妨尽快将通取与分额的比例定下来。”
顾明渊站在一旁,抬眼看向许和章,想起了至今仍留在吏部值房里的那本隆庆十四年旧册。
两年前,最早让吏部按照南北统计官员与进士籍贯的人,正是许和章。
如今许和章依旧没有触碰秦家,却又一次将争论推回了南北取士。
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可同样的事情接连发生,便很难再只用巧合解释。
这时,李承熙又看向顾明渊:“顾卿,你的意思呢?”
顾明渊出列道:“臣以为,秦氏既未收礼,也未见客,便不该因为这份名单受到猜疑。南北取士原本便在商议,可以继续沿着此前的方向往下议,但通取与分额最终各占多少,应当依据历科取中人数与各地实际情况决定,不能因为太子妃出自何处而临时增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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