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将军擂爆火 (第2/2页)
曹熙看完账目,把纸折好。
“你把对面送来的客人接走了。”
“我把他们送回北市。”
“为什么?”
“他们喝完茶,总要再回去看下一场。”
萧川望着楼下穿梭的人流。
“人流来回走,街才活。等街活了,谁家的台子都得给我交过路钱。”
曹熙没有接话。
她听得出萧川话里的锋芒。
这几日刘封从军中借势,步步抢人,萧川每一步都退到边上,却把边上的铺面、茶桌、报纸和木牌全接到了手里。刘封抬高了北市的热闹,萧川便把热闹拆成几份,分别装进自己的生意。
不过,那名老兵仍是刘封的人。
萧川在傍晚独自去了北市西侧的一处旧营房。
路上经过校场街,擂台还没散,台上有人练刀,台下有人卖花生。萧川走过一间兵器铺时,店里传出锤柄敲木的声响,霍武昨日留下的裂砖已经被人挖出,铺主正拿那块碎砖给客人讲价。
“看见没,霍好汉一脚踩开的。”
“你这砖值钱?”
“沾过英雄的脚印,三枚铜钱。”
“我要两块。”
萧川拄着拐杖从门前经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连脚印都能卖,成都百姓的生意头脑不比我差。”
旧营房里,老兵坐在门槛上修一只皮护腕。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萧公子?”
“董老丈?”
“我叫董七。”
“那我叫你董老。”
董七把针在皮带上穿过去。
“随你。”
“昨日那段讲得好。”
“军中死人多,故事也多。碰巧那帮人愿意听。”
“他们愿意听,是你讲得实。”
董七低头系结。
“公子找我,想听哪一段?”
“我想请你去东市。”
董七停下动作。
“替你讲故事?”
“好声音第二季,特邀嘉宾。”
董七抬头。
“我没唱过曲。”
“会不会唱军歌?”
“会哼。”
“会哼便够。”
董七把护腕放到膝上。
“刘将军待我不薄。”
“我晓得。”
“他给我酒,给我住处,还叫我把这些旧事讲给城里人听。”
“我也晓得。”
“那你还来找我?”
萧川把一包茶叶放到门槛上。
“你讲故事拿的是军饷,来我这边讲,拿的是出场钱。两边不冲突。”
董七看着茶叶,没有伸手。
“刘将军未必这样想。”
“那是他的事。”
萧川在门边坐下,拐杖横在膝上。
“你若替他办事,我不拦。你若愿意来东市,我给钱。你若两边都去,我还给你安排住处。”
董七盯着他。
“公子不怕我把军中的事讲给别人听?”
“我请你讲战友,不请你讲军令。”
这句话落下,董七手中的针停在皮带上。
萧川继续说道:
“你可以讲老何,讲那块干饼,讲三十七个人守寨。军中布防、粮道、兵数,一句都不必提。”
董七沉默了很久。
“你想借死人招揽活人?”
“我想让活人晓得,台上那些穿甲的人也会饿,也会怕,也会想家。”
萧川抬手拍了拍膝头。
“这能让他们愿意坐下来听。听完之后,愿意买茶,愿意买报纸,愿意把孩子送来学唱曲。”
董七拿起茶包,放在鼻下闻了闻。
“出场钱多少?”
萧川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贯一场。”
董七抬眼。
“太高。”
“那你开价。”
“十贯。”
“成交。”
董七又把茶包放下。
“你答应得太快,我说十贯是试探。”
萧川咧了咧嘴。
“我知道你会试探,所以开口就是二十。你报十贯,我便省十贯。”
董七盯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做生意,连请人讲死人的故事也要讨价。”
“活人都要吃饭,死人也得有个价。”
董七把茶包收进怀里。
“我去东市,但刘将军那边,我还会讲。”
“欢迎。”
“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只讲一边。”
董七看着眼前这个拄杖的年轻人,手指在护腕边缘来回压了两下。
“那我什么时候上台?”
“第二季正赛开始前。”
“我若在东市唱不出声呢?”
“那就坐着喝茶,台词照样按钱算。”
董七笑出声。
“成。”
萧川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酸麻,他扶着门框停了片刻。
“董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的故事属于你自己,刘封不能买断,我也不能。”
董七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话,我爱听。”
丞相府里,费祎的报纸送到诸葛亮案头。
诸葛亮翻开第一页,标题占了半幅版面。
《刘封将军的军歌为什么好听》
下面分成三栏,左栏写军歌的节奏,中栏写百姓为何愿意跟唱,右栏列出起调过高、乐器太少、歌词略显直白三处短处。
末尾还有一段小字。
“军歌能让士卒记住同袍,戏曲能让百姓记住故事,台上台下皆是人,分的是座位,不分的是一口气。”
诸葛亮看完,将报纸放到案上。
费祎站在堂下,袖中还藏着第二份印样。
“丞相,萧公子让报纸照实写,您看是否要改?”
诸葛亮没有答。
门外有人送来北市分店的账目。
第一日,北市分店入账十一贯七百钱。
其中六贯来自将军擂散场后的茶客,三贯来自报纸,剩余是木牌和咸豆。
诸葛亮拿起账目,看了很久。
“他还做了什么?”
费祎答道:
“请了董七去好声音做特邀嘉宾。”
诸葛亮把账目折起。
“刘封可晓得?”
“暂时不晓得。”
“萧川与董七谈了多久?”
“一个时辰。”
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不是在跟刘封斗。”
费祎抬起头。
诸葛亮望向窗外的北市,那里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擂台上的鼓声隔着街巷传来,东市乐坊也在同一刻敲响了开场锣。
“他在把刘封的将军擂,变成自己产业链的一部分。”
诸葛亮握住羽扇,羽毛在掌中发出轻响。
“此子,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