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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古寺无波,暗流藏蛊

第1章 古寺无波,暗流藏蛊 (第1/2页)

云海锁穹,万峰沉幽。
  
  西陲苍莽群山横亘千里,如龙盘虎踞,镇锁一方天地。层峦叠嶂刺破青冥,峰头直抵云霄,终年被厚重如棉的白雾死死封裹,不散、不流、不通俗世气机。这雾不是寻常山间晨烟,是经年累月沉淀的山岚浊气与天地阴霭交织而成,厚重凝滞,宛如巨大的天然结界,硬生生将这片山岳秘境与万丈红尘彻底割裂。
  
  俗世车马、人间烟火、市井喧嚣、名利纷争,尽数被这层无边雾障隔绝在外。世人终生遥望西陲,只见云海茫茫、群山无尽,无人知晓雾锁绝境深处,藏着一座悬空而立、超脱时光的古老梵刹。
  
  群山腹地,百丈断崖凌空垂落,崖壁如神劈鬼凿,陡峭险峻、寸草难生,唯有风化千年的岩纹交错纵横,刻满岁月沧桑。一条千年青石古道从雾海深处蜿蜒探出,石面被百年风雨、千年行人打磨得温润如玉,包浆厚重,泛着幽暗细腻的光泽。古道窄狭,临渊而铺,一侧是千仞绝壁,一侧是万丈虚空,云雾常年漫过石阶,走之其上,如踏云端、如临太虚,步步皆是悬空险境。
  
  寥寥数里古道,无人踏足、无人问津,百年无俗客、千里无凡尘,唯有山风日夜穿行、霜露岁岁积淀,默默守护着古道尽头的一方净土。
  
  悬空寺,便凌空嵌于这百丈危崖之巅,依虚无崖壁而筑、凭云海太虚而立,背倚万仞荒峰,面朝无垠云穹,不落地脉、不踏凡尘,是真正悬于天地夹缝、游离俗世之外的悬空梵刹。
  
  整座古寺彻底脱离大地地气、远离人间尘嚣、不倚山河平川,所有殿宇楼阁皆凿崖嵌空、悬梁架虚,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破空而出,半覆云海、半探虚空,凌空悬浮于百丈断崖之上。古木青石筑就的殿体古朴恢弘,自带一种俯瞰红尘、割裂岁月、悬浮太虚的超然玄幻气场,历经数百年风霜云浪反复淬炼,褪去初建时的人间浮华,沉淀出独属于悬空古寺的空灵沉敛、绝尘孤韵。
  
  朱红殿柱早已不复鲜亮,经年山风侵蚀、云雾浸润,化作暗沉温润的赤褐色,木纹深邃清晰,每一道纹路里都镌刻着百年光阴。青灰古瓦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瓦沿积着薄薄一层经年苔痕,浅绿细碎,为肃穆古寺添了几分鲜活生机。斑驳石墙历经风雨冲刷,肌理粗糙厚重,深浅不一的风化痕迹交错错落,无声诉说着古寺数百年的静默岁月。
  
  岁岁山风穿檐而过,昼夜不息,磨得檐角青铜风铃音色沉哑,再无清脆灵动,只剩低沉悠远的嗡鸣,随风轻颤、漫荡山谷。朝暮云雾日夜浸润寺宇,砖瓦木梁常年凝露,潮润清冷,让整座古寺始终萦绕着一股凉寂肃穆的佛门气息。
  
  此地悬空绝境,天然隔绝人间烟火,无游人叨扰、无信徒朝拜、无车马喧嚣、无市井嘈杂。整片天地只剩云海翻涌、山风穿空、幽泉坠涧、古钟荡穹,四境空茫寂寥,万古绝尘安宁,不存半分俗世浊气。
  
  每日晨时,古寺钟声破空而起,沉厚悠远的钟音撕裂层层云海雾障,震荡千峰、漫荡太虚,在苍茫穹宇间层层回荡、久久弥散,最终消融于无垠云空,不留半分尘迹,只余满世空寂。每至暮晚,残阳垂落、暮色合穹,暮钟再起,音色沉敛苍凉,为这座悬空古刹覆上一层隔绝凡尘的缥缈禅意。
  
  百年朝夕,晨钟暮鼓如期起落,从无间断、从无改易,规整得如同天地既定的法则,安稳得近乎凝滞。
  
  故而世人传言,西陲悬空悬空寺,悬于云海、隔于红尘、超脱俗世,是红尘末路最后一方不沾凡尘的无垢净土,是乱世浮沉之外唯一悬于太虚、安稳无扰的世外道场,是世间仅存的、真正脱离人间纷争、断绝俗世浊恶的修行圣地。
  
  这座古寺香火素来寥落,清冷至极。无俗世权贵慕名祈福,无市井百姓求财求安,无四方修士慕名问道,终年无络绎人流、无喧嚣烟火。百余年以来,寺中代代僧众严守清规戒律、枯坐深山参禅、斩断红尘牵绊、摒弃名利虚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悬空断崖之上固守清寂、潜心修心。
  
  外人遥望,只见古寺悬于云海、隐于群山,不染半分尘俗;世人听闻,只道寺中僧众人人向善、个个无瑕,是真正的佛门正道、清净修行。在天下俗世的认知里,此处无恶、无争、无妄、无乱,是绝对圆满、绝对纯粹的佛道净土。
  
  可无人知晓,这世间最完美的无瑕表象之下,往往藏着最刺骨的虚假;这世间最极致的清净安稳之中,往往蛰伏着最汹涌的乱世暗流。
  
  辰时破晓,长夜终尽。
  
  厚重无边的云海缓缓松动、层层散开,浓稠白雾如天河流水般退向山谷深处,露出澄澈明净的无垠青天。一缕细碎温暖的金辉刺破云层裂隙,斜斜洒落凌空悬立的悬空寺,穿透缥缈晨雾、扫去彻夜太虚沉寒,温柔点亮整座悬空庭院的清宁绝尘景致。
  
  青石铺就的寺中庭院广袤规整,石面平整光滑、一尘不染,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细致清扫的成果,干净得近乎不似人间凡境。石缝之间,一簇簇翠绿苔痕细密温润,凝着彻夜未消的晶莹露气,清新微凉、鲜活欲滴,为肃穆古寺添了几分柔和生机。
  
  庭院正中央,矗立着一株千年古银杏。
  
  此树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枝干虬曲苍劲、粗壮挺拔,根深扎百丈崖壁的坚硬岩体之中,无惧山风呼啸、不畏霜雪侵袭,屹立千年、岿然不动。主干巍峨笔直,数道粗壮侧枝向四方舒展延伸,浓密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覆压半座庭院。晨光穿透层层叶隙,洒落细碎斑驳的金色光影,随风轻轻颤动、缓缓流转,静谧温柔,让凝滞的岁月多了几分鲜活韵律。
  
  风过银杏,叶声簌簌,轻细柔软,不疾不徐,像是时光低吟、岁月浅唱。整座庭院静谧安然,连山间清风都似放缓了流速,生怕惊扰了这片极致清净。
  
  树下,素衣少年静立如初,身姿清隽挺拔,不染半点尘俗烟火。
  
  空空年方十岁,自襁褓懵懂之时,便被遗弃于悬空寺山门之外。十载悠悠岁月,他从未踏出这座悬空古寺半步,所有光阴、所有见闻、所有认知,尽数禁锢在这片云海绝境、佛门净土之中。他没有俗世童年、没有市井嬉闹、没有人间羁绊,生命的起点是古寺,成长的底色是清寂,刻入骨髓的本能是守善、自律、克制。
  
  少年眉目澄澈温润、清雅出尘,脸型俊秀柔和,无半分凌厉锋芒,自带佛门滋养的悲悯温顺。一双瞳仁干净通透,如空山新露、如初雪融泉、如未染尘埃的琉璃,澄澈见底、纯粹无瑕,无半分市井机心、无一丝俗世戾气,更无半分修行之人的偏执冷硬。
  
  一身素色僧衣早已洗得发白,布料朴素简陋、无纹无饰,却始终整洁规整、纤尘不染。衣袂贴合清瘦挺拔的身形,衬得他身姿愈发孤绝清隽。脊背常年笔直端正、不弯不斜,是日日诵经立禅、岁岁恪守戒律,长年累月养出的端正风骨、静定仪态。
  
  这份干净太过纯粹,纯粹得近乎单薄;这份安稳太过无瑕,安稳得近乎易碎。
  
  他手中握着一把老旧竹制扫帚,竹柄粗糙质朴,无任何雕琢修饰,却被十余年朝夕掌心摩挲、反复握持,打磨得温润发亮、细腻顺滑,带着掌心恒久的温度与岁月的包浆。竹丝整齐柔韧、疏密均匀,是他常年细心修整、用心养护的结果。
  
  空空扫地,从无急躁、从无敷衍、从无疏漏。
  
  他动作不急不缓、进退有度、起落规整,每一次落扫都贴合青石纹路,角度端正、力度均匀,顺着地面肌理缓缓清扫。落叶归拢、微尘扫尽、杂絮清离,一丝不苟、分毫不乱。哪怕是石缝间极细微的碎屑、枝叶最细碎的残絮,他也会俯身细细扫净,绝不留半分污浊。
  
  寻常僧人扫地,是劳作、是课业、是应付修行规矩。可空空扫地,是修心、是律己、是践行自己笃信的佛道。
  
  在他纯粹至极的认知里,身外无尘,方得心内无浊;方寸清净,方证大道圆满。庭院一草一木、一尘一土,皆是道场,皆是本心映照。清扫外物尘埃,亦是拂拭心内妄念。
  
  这份远超同龄少年的极致克制、极致规整、极致自律,从来不是天性木讷、不是生性愚钝,而是十年佛门规训日夜熏陶、岁岁打磨,最终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本能与信仰。
  
  人间十六岁的少年,正是心性鲜活、贪逐鲜活、顽劣嬉闹、躁动不安的年纪。俗世少年或贪玩乐、或逐热闹、或慕繁华、或怀躁动,七情六欲鲜活浓烈,心性跳脱不羁。
  
  唯有空空,活得一片澄澈、一片静定、一片近乎死寂的安稳。
  
  他无喜无恶、无贪无念、无嗔无躁,温顺悲悯刻于眼底,克制自律融于言行。他不知俗世繁华为何物、不懂人心诡谲为何事、不解欲望执念为何苦。他的世界极简、极净、极规整,简单到只有循环往复、岁岁如一的佛门日常。
  
  青灯、古佛、扫地、诵经、坐禅、守戒。
  
  朝起洒扫庭除,日间诵经参禅,暮时静坐思过,夜深安睡调息。日日循环、年年往复,无外物惊扰、无杂念滋生、无变数打乱,安稳得近乎永恒。
  
  耳畔常年回响的,唯有清风穿叶的簌簌轻响、山涧溪流坠谷的叮咚微鸣、殿内僧众低吟的朗朗梵音,声声清寂、句句空宁,岁岁不变、年年如故。
  
  眼底常年所见的,唯有云海翻涌、群山静默、古瓦苔痕、禅院幽深,景致恒久、岁月凝滞,无半分新鲜更迭、无半分世俗烟火。
  
  长久极致的清净,从未让空空心生荒芜、从未让他倍感孤寂。相反,这份远离纷争、隔绝浊恶的安稳,让他愈发笃定、愈发笃信。
  
  他心底根深蒂固地认定:清净即是正道,无欲即是圆满,守戒即是本心,无念即是成佛。
  
  扫尽庭院最后一片银杏残叶,清走石缝间最后一缕微尘,空空缓缓收势、立定身形。
  
  他双手轻握扫帚柄,身姿端正挺拔,微微垂眸、轻缓调息。呼吸绵长均匀、沉稳静定,心神澄澈如镜、空空无杂,心底无半分尘埃、无半分躁动,全然融入这片古寺清宁。
  
  十年朝夕恪守、十年耳濡目染、十年自我修持,早已为他铸就了一套坚硬刻板、不容置疑、绝不动摇的正道信条。
  
  这套信条,是悬空寺代代相传的修行铁律,是佛门正统百年不变的大道真理,也是空空从懵懂记事起,便奉为圭臬、刻入血脉的唯一信仰。
  
  他笃信:善为正道,恶为祸根。世间万般乱象、一切疾苦,皆源于恶念滋生。
  
  他笃信:绝情去欲,无瑕无念。人心所有躁动、所有沉沦、所有纷争,皆源于欲望牵绊。
  
  他笃信:斩断七情、灭绝六欲,摒除私心、杜绝妄念,方能趋近佛道、清净圆满、渡己渡人、终证菩提。
  
  空空从未踏足红尘、从未见过俗世百态、从未亲历人心险恶、从未直面欲望执念。他的认知全部源于古寺规训、佛门经文、老僧教诲,纯粹单一、刻板方正,无瑕却也片面,端正却也僵硬。
  
  于是他天真却坚定地笃定:世间乱象皆起于人心贪欲,人间疾苦皆源于执念缠身。世人贪财逐利、贪权逐名、贪情逐乐、贪逸逐欢,一念滋生贪欲,万念衍生邪妄,纷争四起、杀伐频生、祸乱蔓延,最终酿成俗世浮沉、人间乱世。
  
  在他纯白至极、未经世事的认知里,欲望即是原罪,执念即是祸根,动情即是沉沦,妄念即是堕魔。
  
  故而真正的修行者,必以无瑕立身、以守戒锁心、以禁欲修道、以克己证道。
  
  斩私欲、灭杂念、绝妄思、断尘念,层层束缚本心、步步禁锢欲望,方能心性澄澈、趋近圆满、超脱乱世、得证真如。
  
  这份极致纯粹、极致刻板、极致压抑的善念,是他十年修行的唯一根基,是他安稳静定的本心依托,却也是他日后面临道心崩塌、认知颠覆、彻底重构大道的最大裂隙、最致命弱点。
  
  空空心性柔软、天生悲悯,见山间飞鸟争食,便会暗自叹息,叹万物皆被执念困身、为欲望奔波;闻俗世传闻中人间劳碌、世人纷争,便心生悲悯,叹红尘众生皆被贪念缚心、沉沦苦海。
  
  他常于无人之时静坐禅院,观云海浮沉、看山风起落,暗自庆幸自己生于佛门、远避红尘,得以脱离欲望苦海、远离执念纷争,守得本心清净、不堕浊妄、不陷沉沦。
  
  他从未知晓,世间最沉重、最隐秘、最致命的执念,从来不在红尘喧嚣的贪念之中,而在这深山古寺、极致清净、刻意求净、偏执向善的人心之内。
  
  真正的沉沦,从来不是主动向恶,而是强行抑善、刻意求纯、执念无瑕。
  
  收拾好竹扫帚,轻轻倚在廊下温润的木质柱旁,摆放端正、对齐规整,一如他做人修行的准则,一丝不苟、循规蹈矩。
  
  随后,空空双手合十、敛神端正,步履轻缓、身姿端凝,缓步走向大雄宝殿。衣袂轻扬、不染尘烟,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无半分浮躁懈怠、无半分随意散漫,每一步都踏得端正安稳,尽显佛门修行子弟的静定风骨。
  
  大雄宝殿殿门全然敞开,古朴厚重的木质殿门历经百年打磨,纹理深邃、质感沉敛,无声透着佛门的肃穆威严。殿内醇厚檀香袅袅升腾、盘旋不散,清幽温润、不燥不烈,层层叠叠笼罩整座殿堂,沉淀出百年古寺的厚重禅意与庄严气场。
  
  殿中正位,巨大佛像庄严端坐、体态恢弘,眉眼低垂、悲悯俯瞰,目光似穿透时空、望尽众生疾苦。佛像金身虽经岁月侵蚀,不复昔日璀璨,却愈发显得厚重肃穆、沉稳威严。经年香火缭绕浸润,层层烟火积淀,让整尊佛像自带一股渡世慈悲、镇煞安灵的浩然正气。
  
  殿内十余位僧众分列东西两侧,皆是素衣整洁、神色端凝、面容沉静,各自盘膝端坐于纯色蒲团之上,腰背挺直、双目紧闭、心神内敛,潜心诵经、静心参禅。
  
  无人喧哗、无人躁动、无人懈怠、无人分神,满堂皆是规整静定、肃穆清寂。朗朗梵音齐整响起、字句沉稳、韵律规整、节奏划一,声声通透、句句清心,充斥着极致的清净、极致的规矩、极致的圆满假象。
  
  这是外人眼中至高至纯的修行道场,是俗世公认的无瑕佛土,也是空空心中不容置疑、不可推翻、绝对正确的正道真境。
  
  寺中所有僧众,无一不守戒、无一不修心、无一不断红尘、无一不绝私欲。众人日常无嗔无怒、无争无抢、无贪无痴,日日循规蹈矩诵经、年年清心寡欲修禅。表面看去,这是世间唯一无恶无妄、无争无乱、至善至净的圆满佛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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